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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恐惧症》

水果恐惧症

制造:曾骞

我的表姐叫秦海波,有点精神失常,这主要是因为她有个精神失常的男朋友。她原来的男朋友精神挺正常,精神不正常的是她前男朋友。他有一天突然出现,把表姐抢了回去。他们两人在一个房间里一呆呆了三天,他们每天饿了就泡方便面,渴了就喝点矿泉水,每天做爱做到做不动,然后又泡点方便面,又喝点矿泉水,然后又做。这样的话,自然连力气也没有了。男的说,你是我的。女的,也就是表姐说,我是你的,但手机不是你的。于是开始抢手机。男的说,你再抢,我就把它扔出去。他是说窗外面。女的说,你把它扔出去,我就跳下去。她是说跳楼。当然不会是别的。但房间是在一楼,如果算上地下室的话,就是二楼,反正它是地面上第一层楼,所以说这样的话就显得有点可笑。女的说,你觉得我挺可笑的吧。男的说,不觉得。

我叫秦海波一般都叫秦海波,不叫表姐。她看起来比我还小。她经常说,弟弟,你来一下。她说,这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说你说过了的。她说是么。她说他有一天突然出现了,把我抢了回去。我说他可真厉害。她说是的,确实很厉害,我们呆在一起三天,哪里也没去,连楼也没有下,我们每天饿了就泡方便面,渴了就喝点矿泉水,每天做爱做到做不动,然后又泡点方便面,又喝点矿泉水,然后又做。我说这样的话,会死人的。每次说到这的时候,秦海波就开始哭起来。她说,他给我打电话,然后他就把电话抢走了。他一直在抢劫,还强奸了我。我说强奸应该算不上吧,但他找不见你了,肯定要给你打电话,而他看到他电话你了,当然不想让你接电话。秦海波说,是呀,我说你要是不还我手机,我就跳下去。我说你不是说过房子是在一楼么。她说是呀,连地下室也算上的话,就是二楼,反正它在地面的第一层,我们的窗子朝着别人家的院子,拉开窗帘就可以看见别人撒米喂小鸡。还有篱笆上爬满南瓜的藤蔓。秦海波说我当时很难过,但看到别人喂小鸡,看到篱笆上的南瓜,和花圃里的兰花,心情就会好一些,但还是很难过,我想到他给我打电话,找我,而我却没有办法和他电话,我对他说你要是不把手机还给我,我就撞墙死给你看。可他却拉起我的手,让我摸,他的胸,然后是墙,墙像床垫一样软,按一按,就留下我的手印。这怎么可能。他说,哼,我早料到你要撞墙,早做好防范啦。所以我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显得有点可笑,秦海波说我先是觉得说出要跳窗这样的话很可笑,然后是要撞墙这样的话也很可笑。弟弟,她问我,你觉得我挺可笑的吧。我说,不觉得。

秦海波原来是长发,后来变成了短发。一夜之间,她把头发剪短。然后出现在大街上,她还来到我家,穿着长裙,正襟端坐的样子,很像个老处女。说实话,她短头发之后,更像一个在生病的儿童了。她问我,你觉得我这个样子挺可笑的吧。我说,怎么会。电话响起来了。她说,弟弟,你不要接电话。我说为什么,同时又拿起电话。我的姑妈问我,秦海波是不是在你那里。我看着秦海波,对电话说,不在呀。那边说,你别骗我。电话又问我,她去过你那里没有。我说没有呀。那边说,你真的别骗姑妈。我说怎么可能。电话说,没事了。我回到秦海波的身边,她说,弟弟,是不是我妈打来的。我说,我刚要说话,她就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说你短头发真好看呀。她说是么,又说,你不觉得这有点可笑么。我说,怎么会。电话响起来了。她说,弟弟,你去接电话吧。我说不接。她说为什么,同时又拿出了一根针来,放到我的手里,她说,弟弟,这个给你。

我拿着那根针,对着它有所迷惑,我问,这不是一根针么。秦海波说,对的,它是一根针。又说,你也可以把它当作牙签。我说,是不是还可以把它当作某种暗器。秦海波说,对的,牙签就是某种暗器。我曾经把它藏在苹果里,然后拿给他吃,可惜他没有吃。我问,谁啊。秦海波说,他呀。她又拿出张照片来,说,就是他。她说,这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说你说过了的。她说是么。她说他有一天突然出现了,把我抢了回去。我说你说过了的。她说是么。她说,他可真厉害。我说是的。她说,他确实很厉害,我们呆在一起三天,哪里也没去,连楼也没有下,我们每天饿了就泡方便面,渴了就喝点矿泉水,他喂我吃,喂我喝,然后每天都做爱做到做不动,然后又泡点方便面,又喝点矿泉水,然后又做。我说这些你都说过了的,秦海波说,弟弟,你让我把话说完吧。她继续说,她说我知道这样做下去,一定是会死人的,一定会彼此厌倦的,而且一定还会相互憎恨的,我终于忍受不了了,不是身体,是他抢我的手机,每次说到这的时候,秦海波就开始哭起来。这次也不例外。我说,他给你打电话了,然后他就把电话抢走了。我说他找不见你了,肯定要给你打电话,她说是呀,你找不到棉花了,肯定也会打电话找她的。我说是呀。我说而他看到他电话你了,当然不想让你接电话了。秦海波说,是呀,我说你要是不还手机我,我就跳下去。我还说我要撞墙。秦海波说其实我不想就这么死了。秦海波还说,有一天醒来,他突然地对我说,你回家吧。他还对我说,你觉得这样的事情挺可笑的吧,我说,不觉得。我说,是呀,但这些和这根针有什么关系。

秦海波短发一段时间后,头发就开始长长了。头发总是会长的。这还用问么。她的头发和我的比起来,还差很远。秦海波问我,弟弟,你留这么长的头发来干什么。我说不干什么呀。她说我以前男朋友比你的头发还长。我说哪一个。她说哪一个哪一个。我知道她又想要说点什么,我说你现在头发长长了,比以前漂亮了。她把一些发梢绕在手里,打着圈,然后又问,你留这么长的头发,像个女人。我说我是男的,这还用问么。她说,那你厉害么。我说不觉得,她说,怎么会。她继续说,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精神不正常。我说,怎么会。秦海波说,我有点精神失常,这主要是因为有个精神失常的男朋友。我原来的男朋友精神挺正常,精神不正常的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他有一天突然出现,把我抢了回去。我说他很厉害呀。秦海波说,不觉得。秦海波还说,怎么办,到底。我说什么事怎么办。她说不是那些事,和那些事没什么关系。我说是呀,它们都已经过去了,我还说,你应该找一个新的男朋友了。秦海波说我想告诉你点事,又说,我给你的那根针还在么。我说在的,保管得很好。她说那就好。她说,我曾经把它藏在苹果,想让他吃,但他没有吃,他要是吃,肯定吃死了。我说不一定。秦海波说,反正他要是吃了的话,肯定不好受,不死也好受不了。秦海波还说,前段时间我又碰到他了,那天我刚好从医院回来。我说好危险啊。秦海波说,不觉得。还说,怎么会。

我问秦海波,你去医院干什么。她说,我们抽根烟吧。我说也好,边抽边聊。她说,我抽烟就不想说话了。还说,也不一定。她说抽我的吧。她拿出烟来,说我没有带火机。但随后又拿出一个火柴壳来,说这是装蟋蟀用的。秦海波说她捉了几只蚂蚱,装到了原本想用来装蟋蟀的盒子里,然后又把它们放了。我说这很好啊。我没有烟也没有火。我说我也没有火呀。她说,那家里呢。我说找找看呀。她接着我的话说:说错了说错了,说习惯了。我说是呀。我们坐在一个桥的桥底下面,方圆很远也是不太容易买得到东西。她要我来陪她吹风。还问这是不是有点可笑,我说怎么会。她说那就好。她说,没有就算了,还说,你留这么长的头发怎么不抽烟。我说棉花不喜欢我抽,我就不抽了。秦海波说,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我说我也是。我还说,她过两天应该就回来了。秦海波说,是么,好想见见她呀。我说我也是。我还说,我记得我好像有根火柴的。我边说边开始找起来。秦海波说,好,那你找找看吧。

你找吧,秦海波把烟衔在嘴里,说她有一天走在一条林阴路上,踢到了一块石头,奇怪的是自己当时并没有向后仰,也没有往前倒,而是往侧面摔倒了。可能是左也可能是右,记得不清楚了。太奇怪了。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奇怪么。我说挺奇怪的。秦海波还问我,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可笑么,我说,怎么会,还说,可能真的找不到火柴了,可我明明记得有的。她说,你真确定自己身上有火柴。为什么会确定。我说我记得有的,所以确定。她说你再好好找找看,说不定藏在什么衣角裤角里。我站了起来,跳了跳,跳啊跳,她说,对对对,应该抖一抖。还说,一根火柴也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于是她突然地把我拎起来,力比参孙,抓着我的双脚,就像抓着一只兔子的耳朵那样,她拼命地抖着手里的兔子,边抖边说,你骗我就死定了,你要是骗我,你就死定了。与此同时伴随着的是硬币和匕首落地的声音。能掉地上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所有的血流进了脑袋里,快炸了。

我说我真的没有骗你,真的记得有根火柴带在身上。我说不可能没有的,我说我还把它当牙签用过。她说我这不是正要把它抖搂出来么,还说这件事情我本来只想对我男朋友说的,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好吧,你比我的那些男朋友好多了,如果你不是我弟弟,那一定是我男朋友。我说可能真的找不到火柴了,你别抖搂我了。她说我就要摇摆你,我喜欢。我说我不喜欢。她说我就是喜欢。还说你要是骗我,你就死定了。她说,那天我不光往侧面摔倒,而且还被摩托车撞了,还好没死,只是小车祸,但医生做检查的时候,却说我活不长了。我说怎么了。她呜呜呜地哭起来,放声大哭,越哭越厉害,并且还不忘记继续摇摆我,但她很快就把我放了下来,然后趴在我的肩膀上继续着哭泣。她说,这真烂呀,太烂了,还说,要是不被车撞,还真没机会检查出自己有病,我也仍然不知道自己有要死人的病。秦海波问我,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可笑,我说我也是爱你的,虽然不是你的男朋友,我还说,我有点说不出话来,因为刚才被她弄得跟要死了一样,所以声音也是很虚弱的,我说,我记得真有根火柴的,同时我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我的确摸到了一根像火柴一样的东西,它有点细,又有点粗,不是牙签,更像根针:那根针什么时候那么像一根火柴了,它就在我的口袋夹层里。我说,我明明记得自己带有火柴的。我说我正在找,还说,我好像找到了。她还是趴在我的肩膀上哭泣着,她的头发很温暖,她的眼泪也是,她声音也有点呜咽:你骗我就死定了,你要是骗我,你就死定了。

2008,7,3

我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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