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你女朋友半夜三点在干点什么么

曾骞

我坐在电视机前，不断地换频道找节目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坐在电脑前，上网上到半夜，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很多事情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有点怀念过去。尽管我有点怀念过去，但我还是得关手机睡觉的。正当我要关手机睡觉的时候，手机振动了。我有点怀念过去，但我还是得把手机调成振动的。我在怀念过去的时候，手机振动了。

我的女朋友说，你不看一看吗。我说，明天再看吧。我早把手机关了。但出于某种原因，我又不愿意再打开。我想刚才振那一下，是条天气预报之类的短信。我说，可能是天气预报吧。或者卖房子的。或者是中奖的。或者卖手枪的，放高利贷的。卖身的，也可能。总之，这类短信总是很多，有时我真想回过去：回点什么，他们发什么我，我发什么回去。这有意思吗。没意思。你心虚吗，为什么不看一看。我说已经关机了，明天再看吧。你明明可以先看一看，再关机的。是不是心虚了。我说我心里是挺虚的，再找不到工作，真的要喝风了。

那就赶紧看一看啊，万一是面试的呢。怎么会。我说没有人会在半夜发短信通知我明天去上班。难说，你还是看一看吧。我说要是在半夜发短信通知我明天去上班，这样的公司也不会怎么样。他们至少应该是打电话。正规一点的，都是打电话的。而就要半夜了，谁还会打电话。对啊，所以给你发短信啊。我说好了，你的手机也关了对吗，那我们睡觉吧。我今天很想。真的很想很想，已经很久没有了。很想很想，你也很想很想对吗。

我很想知道那条短信是谁发的。我女朋友又说，你胡说，昨天才给过你。我想了想，是么，昨天半夜我就醒来了，她还在睡，我独自一人拿着手机，来到卫生间里，坐在马桶盖上，打开手机，屏幕的蓝光很刺眼，我想看看有没有短信或者电话。每次关机后，我都惦记着谁会在这个时候给我电话或者短信。当然是谁也没有联系过我。有点失望，也觉得很正常。我把手机关了，再按了一下马桶的冲水阀。我真想到房顶上去坐坐，但我还是回到了房里，回到了床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有点怀念过去，尽管我是这样地怀念过去，但我还是不能把手机打开，我还想看一看她的手机，心里一直有种好奇，想看一看。我不知道密码，她没告诉过我，我当然不知道密码。我心里还是有种好奇的：我很想知道那条短信是谁发的。我心里的那种好奇更强烈了：我想知道她的密码。

我鼓了鼓勇气，你的密码是多少。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我说我想知道。我知道这样的回答会让气氛很尴尬，而且气氛就是很尴尬，我说我不该问的。你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公平，我知道你的密码，什么密码都知道，但你却不知道我的密码，我的什么密码你都不知道，你知道你以前女朋友的手机密码吗。我说不知道。以前以前的呢。我说也不知道。她们的密码我都不知道。我有点怀念过去，但每次想到我从来不知道她们的密码时，就会有种受挫感。我鼓的勇气只够用很短的时间，很快地，我有点胆怯地说，你觉得这条短信会是谁发来的呢。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发来的吧，也可能是你刚认识的女人发来的。总之，我觉得极大的可能是女人发来的。我拿着手机，已经出汗了。我有点紧张起来，想要真是以前的女朋友发来的该怎么办，或者是她发来的怎么办。不知道你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你是不是在怀念过去，或者在想着别人。我女朋友滔滔不绝，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开始止不住地想另外一个人：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说，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我越想越激动起来。我想她会给我发短信的。我也很盼望她的短信。有种预感。就是她的短信。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开始在想一些办法，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先哄哄我的女朋友，等她睡之后，我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卫生间去看短信。这会让我感到兴奋。我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很兴奋。甚至忘记了有一只袜子还没有脱。我还想到，万一真是条卖枪或者放高利贷的短信的话，那也没什么。我想不到什么办法哄她，如果僵持下去的话，到天亮也是有可能的。我开始想象着地把事件转移：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该多好。也没有什么好的，如果我的女朋友正准备关机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就相当于我的心脏剧痛了一下。我会摸着心脏，气喘不过来，很想问一下，是谁的短信呢。爱谁谁的吧，你很在乎吗，她回完短信就关机了，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似乎带点故意，她会觉得我的表情有点严肃了。

她说，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心里有底，假如我不在，你们半夜就会见面，我对这条短信以及随后的一些事情，有种很强的预感，很强很强。另外，是谁很空虚很无聊很想找人搞点什么，半夜了也不睡，随便写了点话，任意想了个号码，结果短信发到了你的手机上。总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多的是。这样的事也很多，今天就发生在了你身上，你心里一定很高兴，高兴死了。假如我不在，你就肯定回她短信，短来短去，你们半夜就见面了。我对这条短信以及随后的一些事情，有种很强的预感，非常强非常强。我说怎么会。我重复了怎么会好几遍。我还想了一下她说的那种可能，想着想着，就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有意思。有点意思。她说怎么不会，她边说话边把手伸了过来，缓缓地放在我的胸前，她说隔着衣服感觉心跳确实是有点快，我现在要伸到里面去，看看是不是也很快。我说应该也很快吧，一下子慢不下来的。她说我摸摸就知道了。还说，我最清楚你了，你会不回吗，如果我不在的话。你想得很。即使是现在，我也知道，你想得很，你想趁半夜我睡着了自己去卫生间看手机，你太没意思了，你一点意思也没有，我常说你会离开我，但一定要是现在吗。我说真的扯远了，我重复了这句话好几遍。她说你把袜子都脱掉，可以么。

她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她说，我现在把手机打开，不管有什么短信来，或者电话，我都先让你看一下。我说不要了，没有这个必要的。她说，不是的，以后睡觉都不要再关手机了，把手机打开，没什么不能见人的，我说这就有点扯远了。关手机不就是为了可以好好睡一觉吗。她说是的，但现在觉得，其实把手机打开，可能会睡得更好些。她说也不一定，等以后可能还是会觉得关了手机睡觉会更好些。谁知道呢，日子久了，想法就会有变化，但从现在开始，以后睡觉都不要再关手机了。我说那就把手机放远一点，她说，我不信这种说法的。我说，我信。

她说，把手机给我。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手机给了她。她说，相片呢。我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相片不见了。她说我真不敢相信，你会撕掉我的相片。我说没有撕，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不见了。她说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还要继续骗我。我说没有骗，真的没有骗。她说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连手机里我的相片也删除了。我说没有删，我说我看看，我说我真的没有删。是不是手机出了问题。她已经把手机打开了。我的手机没有开机密码，一按就开了。我也想到了手机在她手上，她一定会把手机打开的。她说我真不敢相信，她给你发了这么多的短信。我说是谁。她说好了，你知道是谁的短信吗。我说我不知道啊，手机不是在你手上吗。她说好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的短信呢。我说，我还是有点胆怯地说，是谁发来的短信呢。她说好了，我已经把短信删掉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是谁给你发的短信。但我想你还是会知道的。我摸着心脏，气喘不过来，她说我真不敢相信，你不是说过你有女朋友的时候就不会和别的女人一起玩了的吗。我说是的。她说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还在继续骗我。我说没有骗，真的没有骗。我同时意识到，到底是没有骗，还是骗了。我摸着心脏，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是特别地想，用手捂着这个地方。

2008，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