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和猫

曾骞

赵光搬家了。他打来电话，我搬家了。现在在哪在哪住。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现在和张蛇住在一起。他不是一直和张蛇住一起吗。我说好的，有空一定去看看你们。他说来吧。我于是给张蛇打电话。刚拨完号，我想有这个必要吗。但电话已经通了。我说，你们搬家了吗。她说是呀，现在在哪在哪住，你什么时候来。我想了想，我现在就去吧。

张蛇说我想想，赵光现在不在家啊，但可能半小时后就回来了。也可能是二十分钟，总之他就要回来了。我说你一个人在家啊。她说是的，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但赵光很快就回来了，你是要现在过来吗。我想了想，是的，我现在就过去。我听到了电话里传来一声猫叫，我说你们又养猫了吗。她说是呀。

我感到一阵饥饿。我想赵光他们也是要吃饭的，和他们一起饭吧。于是连面包也没有买。走在路上，感到口渴，我想赵光他们也是要喝水的，谁不喝水呢。于是在凉茶摊前停下来，喝了一杯凉茶，边喝边问，你知道哪哪怎么走吗。对方说我怎么知道呢，听都没听过。我想了想，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我想了想，你不是知道吗，告诉我好了。

我见到觉得可以问的人，都会上前去问一下：你知道哪哪怎么走吗。对方说我怎么知道呢，听都没听过。或者只是沉默般地摇摇头。我想了想，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我想了想，你不是知道吗，告诉我好了。终于有人在回答的时候先啊了一声。听上去像是知道。但最后还是靠自己找到的。张蛇说，找到这里不太容易吧。我说还好吧。张蛇说，其实你问我怎么走，我也不清楚，毕竟刚搬来，不好意思了。我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光呢。

张蛇说，在那里。我看到墙角缩着一只猫。正在睡觉。我说它也叫赵光么。不是啊，它就是赵光啊。赵光变成一只猫了。他不是一直想变成猫吗。他的身体发生变化，搬完家，他就变成一只猫了。这真是有点莫名其妙。是啊，这有点太不寻常了对吗，我也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张蛇又说，没什么了，现在已经习惯了。

我走到赵光跟前，赵光赵光，赵光。张蛇说，别叫了，它已经死了。我蹲下来，用手摸它的身体，身体果然是冰冷僵硬的。吓得我赶紧把手缩回来。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见人的声音，甚至包括自己的声音，都能让人有种愉快的感觉。我想起了另一只猫。它在哪儿？我无力地笑了笑，把烟头扔到了地上，用手摸鼻子。我感到胸口有点闷。张蛇压着声音说，我可能也会变成猫，身体发生变化，变成一只猫。我捉摸着她的话。没有吭声。她不会是也一直想变成猫吧。我看着已经死去的赵光，想起了赵光。

我在想赵光。张蛇继续说，我正在想赵光。我说我也是。她说，有可能我不会变成猫，但身体发生变化，变成点别的。我盼望身体有变化。我会不会变成赵光呢。有可能。有可能我不会变成猫，也不会变成别的什么。有可能。我说就是，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还会发生第二次。她说，别傻了，变成一只猫，有什么不好的。她说话的瞬间，声音听上去开始变得不像她自己。我说别傻了，变成一只猫有什么好的。张蛇的声音变得更细了，你以为我想变啊，我想变就可以变不想变就不变，以为我是赵光么？不是你想变就可以变的。

2008，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