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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日记》(第二版)

广州日记

曾骞

(前注:0部分写于去广州前,1到48部分写于广州,49到结尾部分,写于离开广州之后。非虚构。真实不虚。08年的春天,认识了M,半年后,在一个下午,我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我决定去找她。)

广州日记0部分

1.这件事情包含着点荒谬。我还是愿意承认这一点。想了很多个夜晚,我害怕生命就这样地过去。为了一些重叠的孤独,为了一些反复的循环。
2.找自己,但也是为了找她。
3.在北京卖盘的罗,今天告诉我,光盘订到了,但价钱要贵很多,问我要不要,我当然说要。一直想见到M的时候,送她一套伍迪•艾伦的电影盘。我不能给她一套旧的,要给她新的。
4.我希望自己能好起来。各方面的,尤其是身体上的。呕吐病死掉,好吗。减少一些写作,减少一些消耗。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5.尽量做齐要准备好的事情。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逃跑家,我在尽量迎合,和尽量接近。
6.我重新罗列了那些仅有的线索。
7.我重新联系了在广州的一些朋友,他们会给我帮助。
8.电子地图。日记本。随身利器:照相机。
9.带上足够的药,一把匕首,简单的几件衣服。按照习惯,多带一双鞋。
10.带上一些双喜,它们是电池。还有几本书,它们是干草。
11.回想了一些电影里的情节。
12.尽量地安慰父母。
13.再次谢谢她,我想把每一件事都告诉你。
14.再次谢谢西瓜,他是无私的。
15.我想到了,以后和西瓜一起,可以拍很多的电影。我喜欢看到自己或者别人,是在一个出东西的状态里。
16.谢谢F。
17.那些不可捉摸的瞬间。
18.我从床上爬了起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想自己能做点什么这件事。
19.绝望与平静相对,狂躁是因为迟早要释然。
20.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知道。
21.寻找一个人。找人。这应该还是一次写。再次谢谢自己。做作了。

2008,9,5 早

广州日记1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还在收拾东西。天气很热,想了很久不知道要穿什么出门,所有的衣服都不合适。厚。热死人。我找了那件战袍出来:一件被剪掉了袖子的黑色老头衫。黑色已经褪色得很严重了。吃了两口饭。楼下的电脑铺非常吵。出门时卖电脑的何超在逗猫,他问我要去哪。我说出去一阵。然后我看到他的猫从他的肩膀上掉了下来,他忙着去拣猫。我走出了门。拦了辆三轮车。机动噪音猪有点残疾的残疾车。临出门前,我还把要带的两本书减成了一本。只带了《在路上》。原来还想带《什么是爱,什么是垃圾》。不知道带了什么,包很重。我还提了一个袋子,带子里装了些吃的东西。水果啊水啊什么的。袋耳后来断了一个。我在赶车的时候,抓着它跑。我坐了1061。很多四川人。重庆开往广州。我在它的中途上车。没有座。

买到的是站票。座票很难买的。没有座,当然就只能站。于是我扛了行李,找了地方放好,然后蹲在车厢连接处。很热。很挤。因为我几乎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所以我留在了靠车门的地方。那里可以小小地站着和蹲下来。我把靠走道的位置给了一个姑娘,我挨着车门站。靠走道会凉快一些,通风一些。太阳直射到车厢里,很热,我扎了头发。发尖上都是汗水。脱了衣服,身上都是汗水。桑拿嘛。桑拿就桑拿吧。我的左边是垃圾箱,右边是茶炉房。我的前面是连接处的门,它为什么要锁我起来啊,我被关死了。连接处的那个门打开后,推往右边,就是我这边,然后被卡死在一个地锁上。封闭得很好。我在里面不断地流汗,周围堆满了大家的行李。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姑娘也和我一起被关在里面。我看到她在流汗。出了很多汗,这样她的皮肤变得很好看。亮晶晶。她就是有点黑。她和一个男人一起上的车,但现在那个男人不见了。站在门外面的是对情侣,前一天买票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们。没想到大家会挤在同一个车厢里。没什么啊。挺正常的。我觉得和那个姑娘一起上车的那个男人不见了,才有点不正常。

那个姑娘坐在自己的行李包上,开始打一些电话。说着一些方言。又夹着一些普通话。我靠着车门看书。用手推了推门,想看看这样是不是会安全。很安全。我放心地看书。车靠一个站的时候,那个姑娘突然地拿起我放在包上的书,看了一下,然后问我是干什么的。还在读书?我说是呀。她说,你哪个学校的。我说哦,原来是问我在哪读书啊。我说我没读过什么书。她笑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跳到车下面去了。

2008,9,20 下午 傍晚

广州日记2

到广州要15个小时。车如果靠站,要开门我这边,就得站起来,然后再搬东西。如果不开这边,我就看着对面的人站起来,开始搬自己的或者别人的东西。他们和我一样,表情看起来非常地不乐意。我没有吃晚饭。我吃了带的一些东西。应该不算是吃晚饭吧。期间借助停车时间,好不容易地洗了几次手。水喝完以后,我就没有再买。吃了一次药。感觉好。火车已经快开到玉林了。快吧。就是。

我对着玻璃看自己,发现自己也是亮晶晶的。一点一点的,许多的一点一点在闪光。是汗水,凝结在胳肢窝下。这个时候,其实我已经在车上睡醒了一觉。很舒服,满足。但腰痛。屁股也是。我看到车厢里几乎是男的,都赤裸了上身。我开始和身边的那个姑娘说起话来。之前我一直都在想广州的事情,想那些和M有关的事。想想而已。想多了,我就心里说一下:想想而已的,到了那里就开始要做。

我准备和那个姑娘说点话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他给她送来一个盒饭。她开始吃起来。我开始看她吃起来。米饭上面卧着一块肉,和一些白菜,还有一些东西不认识。她吃得不快不慢。因此我没有从头看到尾。她吃完饭的时候,接着吃了一包豆干,大概就是快天黑这样子吧,我们开始说一些话起来。

我问她,你是不是处女座的。她说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处女座的。但后来才知道不是。我说那你一定是天秤的。她说是,我就是天秤的。她说你也是天秤的吧。我很想说是,但还是没有说是。我说不是。我说我是什么什么的。她说,我不知道这个座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我心里有话:是呀。我把M的性格往她身上套,我说,天秤的一般都怎么样怎么样。她说是呀,特别对。她告诉我那男人是她的男朋友。我说我早看出来了,还说,我觉得不像。

2008,9,20 夜

广州日记3

我的胃又有点痛起来。
又吃了些药。没有水,干吞。
已经到了佛山,既然已经到了佛山,那么离广州就不远了。

2008,9,21 凌晨

广州日记4

出广州火车站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凌晨五点半多一点。我在出站广场找了个地方,用背包当枕头,躺了下来。地很硬。天空有很多云,走得很慢,月亮是白色的。
找地方住。我在棠下住了下来。广州对于我来说,很陌生。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住。睡了几个小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中午饭吃了螺旋藻面,还有小笼包。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邻桌一个穿着吊带大露背的女人一直盯着我看,她化了很浓的妆,脸惨白惨白。她和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在一起,点的东西很多。因为她一直看着我,所以我心里有想法。她也很性感,她的眼神游历不定。她看起来有三十几岁了。
M还并不知道我已经到广州了。
下午的时候,和H联系上了。和H约好了在天河城见一下。原来约的是赛马场。后来觉得还是在天河城见面好。
在广州的街上,我的搜寻目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我觉得每一个人都像M。在公交车上也是。
找人的事情已经开始了。我开始在天河区找。本能感觉出,天河区不像是能找得到M的地方。那哪里又才像呢。我觉得吧,到处都应该找一找。

2008,9,21 早和下午

广州日记5

和H吃了个饭。在一个台湾小火锅吃的。边吃饭,我边向H谈找M的详细计划,并询问了H一切和广州相关的事情。
空调很冷,吹麻了大腿。
我们沿着马路乱走。谈各自的生活。已经四年没见H了。
在一个报刊亭买了张广州地图
同意H的话,对于我找M的事情,应该是一个有着开放性结局的事情。

2008,9,21 晚

广州日记6

从天河城找了车回棠下。下车后,我迷了路。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看到一个姑娘和M极为相像。我快步追了上去。她前,我后,中间塞进来一辆车,然后等我跨过马路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姑娘已经站在了路边一个光线很暗的地方。她就直直地站在那里。一个修车铺的门口。门口还停着一辆微型车。我看不见她的脸,但身材应该和M很像。我想象里,M就是她的这种身材。到底是不是啊。高个子,长头发。我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给M打电话。关机的。我觉得应该是了。我觉得站在黑暗处的那个姑娘就是M,因为她也看到了我,于是故意关了电话。她是不是也在紧张和兴奋。我变得兴奋起来。但也很紧张。我跑到了一盏路灯下。我想M她可能也在怀疑眼见之人是不是我,我想,我要是往路灯下一站,就可以让M看得清清楚楚的了。我和M从来没有见过对方。我也不敢向前。我们大概离得有十多米左右。
我看到她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她在朝我看。样子看上去很高兴。她的头发可真长。我激动了起来。我肯定会激动起来的。她的样子看过去,想是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他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从我身后走了出来,我看到那个姑娘朝他扑了过去。他们抱在了一起。我挺心碎的。
他们牵着手走了一段路。我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们进了一家夜宵店。我站在店的门口,犹豫了很久,离开了。
经过之前的那个修车铺的时候,我看到黑暗里坐着一条体型很大的不知什么狗。伸着舌头。天气很热,汗水把衣服和后背粘在了一起。非常地不舒服。
我又拨了一次M的电话。关机。M仍然还是不知道我已经到了广州,已经开始在找她。我仍然还是不知道M住在什么地方。我也问不到。M从来没告诉过我。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M,但就是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实际上,我指望着靠能做个梦梦见M住在什么地方。因缘啊。我还觉得,如果就这么在路边就能碰到她,就是真的算是点小奇迹了。或者是奇迹,不是小奇迹。

2008,9,21 接近凌晨

广州日记7

没有办法能睡着。我买了一瓶绿茶一瓶红茶,兑到杯子里喝。有蚊子。
我告诉M,发短信告诉她的,我到广州了。而且一直在找她。她果然被吓着了。她告诉我,发短信告诉我的,要想一下,要不要来找我。
我静静地,默默地等待着M的消息。在等的过程,我继续在找。
我觉得有必要写关于我是计划怎么找M这件事情了。
我只知道她住在两个区的交界,交界处有个网吧,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反正是有个网吧,再就是她住的小区门口有个收废品的老太太,再就是M住的地方应该是可以放礼花的(这样的地方,广州哪里有,我在查),再再就是,我知道她住在几楼:8楼。但并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单元。最后,我还知道,那个楼有露台,上面种有花。
H告诉我,广州能放礼花的地方,一定在很郊区了。
我还很偶然地知道了,自己住的棠下村,实际上是和海珠区交界的。这让我很兴奋。可能是错觉,但我会觉得,自己来广州选择在棠下村住下,是对的。
但我觉得M不会住在海珠区。

2008,9,22 凌晨到清早 几乎没有睡

广州日记8

我等M给我消息。我预感她会拒绝见我。因为M一般说,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其实基本已经给了答复了。整个半天里,我在往沮丧和失落里下滑。我只希望她的答复快一点到来,哪怕真的是拒绝的。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我一边希望,一边沮丧着。但又突然不沮丧了:中午的时候她发来消息说,你吃饭了吗。我回了过去,自然是说吃了。然后问她吃了没。M没有回复我。我又沮丧起来。
她一不回复我信息,我就会沮丧。
我到外面找吃饭的地方,吃了碗面,和一个冰淇淋。吃面的时候汗出得很多,滴到了汤里。
我喝完了那些汤。
吃面最不好的地方,就是会口渴。我买了瓶水。然后开始在海珠区和天河区之间找楼。特别是去了昨晚上见到那个像M的姑娘的那片地方。我觉得既然能在哪里遇到一个像的,可能那里就包含着点希望。在那里,我发现了很多发廊,和洗脚的地方。一些墙上贴满了招男公关的广告。我很高兴地为这些东西拍照片。
在一个路边摊买了两杯冰豆浆,每杯五毛,很便宜。
我穿过地下通道,为了找到M,我穿过了一个地下通道。
手机里一直没有短信来。
我由之前的在房间沮丧,变成了在街上沮丧。

2008,9,22中午

广州日记9

我一直想着能找到那个小区和那个楼。这是肯定的。
在草稿箱里,我一直准备好了一条要发给西瓜的短信:真他娘地想哭一场,我找到那个楼了。
天气很热,我脱掉了衣服,露着膀子走在街上,我也看到了其他的那些脱掉了衣服露着膀子走在街上的人。
我觉得从我身边驶过的每辆公交上,都有M在上面的可能。她可能会在车上看到我,也可能不会。她看到我脱衣服的样子,会不会有点激动,还是会很激动。
我看到头顶上的天空,像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罩子。
我给西瓜发了短信,告诉他我在广州的一些情况。很快,我看到手机的小屏幕上闪了一下(V3有个小屏幕),有短信呢。手机有时会有铃声响,有时不会。很烂的手机了,已经。我打开了手机,是M的短信。
看完短信,没有觉得太意外,她不见我。
我给她回了一大堆短信。
我决定先不找了。
我回到了住的地方,喝了点茶。
晚饭的时候,吃了腊肠榨菜粉丝面。
然后呕吐病开始了。我在卫生间里呕吐。

2008,9,22下午

广州日记10

白天找人,夜晚喝酒。买了很多珠江啤。我听到手机有未读短信的提示音。我知道应该是M发来的。我喝得已经有点多了。然后开始喝茶。然后又喝了点王老吉。然后又喝了点酒。抽了两包双喜,一包云烟。
嗓子很哑。头发很油。我想睡觉。或者,出去找M住的楼。
我打开手机来看M的短信。确实是M的短信。
我直接打电话给M,没有人接。再打就是关机了。
于是我开始给她发一堆短信。发完一大堆短信,我又打了一次她的电话,开机了。电话一通,我就挂掉了。我知道M不接电话的。跟着,我发了短信给她:让它显示一下。
以前我经常打通了M的电话,然后就挂掉。然后就发条短信给她:让它显示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想让电话号码在你的手机上显示一下。确实,在我看来,这和通电话,是具有着同样的意义的。显示一下,可能的意思就是,已经电话很长过和了一次了。
我在房间里等待着M的消息。边等边喝酒。我接到老二的电话,他在上海。他说你在广州太好了,让3安排你和黄旭见一下。3问我来广州干什么。我说出差。找人投资拍电影。3告诉我,黄旭认识一些制片人。我说也好,说不定我可以有拍片子的机会。我想给西瓜发短信,告诉他,我可能会去见一些能带来机会的人。但没有发。但这些都是很意外之外的事情。我没想到来找M,还会扯到电影。我突然想起了电影,我给M发短信,我说,想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M后来给我回了消息,我比较明白她现在的想法:她好像很怕——想点什么又不太愿意。但我比较难过自己的狂热。
我跑到一个露天的凉亭去抽烟,有四个女的在另一张石凳上吃蛋糕,放声笑语的。我抬头看着天空,算是夜望星空吧。

2008,9,22晚 几乎没有睡

广州日记11

喝酒。
睡梦。梦见M去了日本。正准备去。醒来后一直在想这个梦,想了它很久。
M发来短信的时间很早,看完,我想了两个钟头,才知道要怎么回。
两个钟头之后,我还顺便想通了,我今天要这么去找楼。

2008,9,23凌晨——清早 几乎没有睡

广州日记12

白天继续找。我在荷光路上徘徊。
边找边拍些照片。
经过一个烟酒店的时候,我看到放在门口的冰柜的门打开着。我想一定是有人拿了东西之后,忘记关它了。我走到那个烟酒店的门口边,门口边的意思就是我几乎就要跨进去了,而之前,我是在门的更外面一点。老板正在里面看电视,我悄悄地把冰柜的门关上了。关上它之前,我是做了一副想从柜子里找点东西买的样子:把门打开得更大一点,然后关上它。就这么简单。
下午的时候台风登陆了。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登的,反正广州在下雨。
早上的时候,我已经有要离开的打算。但不是很强烈。抛了硬币再接住。我看头顶上的天空和云都是阴的。我沿着一条陌生路往前走,我知道大雨很快就要到来。
我在一个桥洞下躲雨。但风吹死我了。
桥洞下面有人在算命。算命两个字很大。一个戴着眼镜光头的老头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神态安详。有一些人在那里算。我想了很久,决定也算一下。
他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签筒。我在桌子边坐了下来,我说我想问点事。他很客气。我对他有好感。雨很大,被风裹挟着,往身上吹。我说我能不能问点事。
我看到他闭着眼睛,在掐着手指。然后笑了笑。他说你要是信我,可以留下来继续找,可以找得到的。在这三天里(24、25、26),也许是能找得到的。哪一天不太能知道,总之这三天里。我问哪一天的可能性最大。他又掐了一下,说最后一天。还说,之前两天,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真心地谢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情绪万千,也是紧缩着的,像一把伞。给钱的时候,算命的没有多要,这让我更相信他应该是个高人。这些事情多少坚定了我的信心。
我沿着一条人很多的路,走了回去。已经傍晚,路灯的灯光恍惚,我觉得自己也很恍惚。下过雨后的街道路面潮湿,闷热又回来了。路过一些吃饭的地方,里面灯火明亮。我觉得人群在我的后面。我的前方是岔路,我抱紧着自己,耳朵里仿佛有着许多的声音。

2008,9,23

广州日记13

我始终在找着能坚定自己信心的东西。越多越好。
一忍不住,我就会给M发很多短信。基本上很少有回的时候。我也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天秤的人本身就不怎么爱回信息。
我还和大头碰上了。大头在广州。来广州已经七八年了。一个朋友给了我他的电话,我顺利地找到了他。3碰到了,大头碰到了。好多人都碰上了,就是还没有碰到M。
黄旭见了。他说有机会还想再见见我。他还说,想拍电影就拍吧,不过找投资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很难的,谁都是。
我在台风刮来的雨水里走回住的地方。多少有点苍凉的感觉。城市的夜晚和它的白天一样,同样地嘈杂。我总是会想起M,她的照片一直带在身上。我想起了一首歌的几句歌词:大海无穷无尽,你什么也看不到,海浪慢慢地大起来,然后破碎,到处是微小的泡影。
没有目的,只要出发。接受失望和失败,或者接受那些悲哀的事实。我要怎么才可以找得到。我不感到心里有什么矛盾的东西。只觉得自己正在一个方向上走下去。
和写东西一样,可以写啊,但不要期待就是了。每天写一点,每天写点点,不绝望,也不希望,和期望。
每天找一点点,每天找一点,我是真的充满着期待的。只是我已经有点绝望了。
是不是只患病动物。
H告诉我,真匪夷所思。我说有点吧。
神经放大镜,我有点同意H的说法。来广州找人,是臆想的结果,可能就是把一个人放大了很多之后,发了点神经的后果。
好的嘞。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广州大,我正在发挥对它一无所知的优势。
我开始更多地想,找到M后,我要干点什么。
这样的事情,我早想过千百万百遍了。
所以,一忍不住,我又开始给M发短信了。

2008,9,24 凌晨

广州日记14

整理东西。包里的一半重量,其实是来自于那套伍迪的电影盘,就是后来5K出的那套。后来5K出过的那套的意思是,5K出过两个版本,我身上带的是后来的那个版本,带画册的。更精美一点。
我是想M生日的时候,送这个东西给她。
M一直没有给我地址。可能她觉得,我在知道了地址之后,会直接就跑来广州。我自己这么想M有可能是这么想的。可能也确实是这样。
电影盘算个什么东西啊,太多借口了。
千里这么来,找一个楼,然后在楼下等这个人,然后把这套盘送给她,然后我就买票回家了。但总的来说,我这样做,肯定是因为对某个人有特殊的感情。对方躲起来,估计就是对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了。也可能有。恩,有就最好的了。
只是M一直都没有肯出来见我。她也知道我到处在找她。这残酷得有点爽。
早爽死了。
我在意这其中的整个过程。所以边走边拍照片。写照片。写。连走路也是这样,我觉得这也是写的一部分。
总的来说,这次不是坐在房间里背对着镜子来写小说,来写东西了,不再是去虚构些什么。是跑来找M,找她的过程,也就是写一个什么东西的过程了。比虚构要好得多。全身是笔嘛。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M把我来广州这么天天找楼的做法误解了呢。
自恋点地讲,我把整个过程当作一个作品来完成的。我不想再坐在房间里虚构些什么了。找楼,找人,找什么都好,总之我是在创作状态。
这些都是好可怕的谎言啊。不要脸的啊。如果有人会不这么觉得的话,就很不应该了。
但是,谎言和乱讲话还是有区别的。
我没有乱讲话。白天的时候,我又开始喝酒了。
我还是觉得,自己既不是千里来送JJ的,也不是千里来送BB的。我想M多少会有点觉得我是千里来送JJ的,或者是千里来送BB的。
喝了很多酒还是这个样子,我还是没有想得出来,怎么跟M讲清楚,反正这个问题从来就没有跟她讲过,直接地,缓和地,平稳地,语气舒服地讲:自己既不是千里来送JJ的,也不是千里来送BB的。
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你又不是什么闪耀的JJ,也不是什么什么B。

2008,9,24 早

广州日记15

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皮肤突然变得有点粗,有一些小红点。过敏了。昨天夜晚可能喝得有点多。六瓶珠江不算多啊。身上有些痒。洗澡。然后吃了碗肠面。吃完觉得很腻。我在大头家过的夜。大头国庆想回家。早上去买车票时带回来的肠粉。很够意思啊,我喜欢大头。我吃东西的时候,大头在看股票。最近他纠缠在一个劳务纠纷里。他根本就没有钱搞股票。整个上网的期间,我都没有看到大头把Q打开。我喜欢不用Q的人。

喝了一盒王老吉。一杯广东凉茶。在广州,喝凉茶是件正经事。大头买了红塔山。我们开始抽。然后他去睡觉。我开始上网。在狗狗的地图上花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做了一些IP的定位。把所有的路线确定后,我换了条裤子,背了包,换了靴子。球鞋被早上的台风雨打湿掉了。出门的时候,天开始下雨。我返回去拿雨伞。

雨水把身子打湿。我沿着马路一直向西走,找到了269的上行。车上人不多。我站着。到了火车站的时候,很顺利地转了228。然后在鹅掌坦下了车。车站的边上是天桥,我看到了马路对面宝岛网吧四个字。这个地方是用IP定位定出来的。很兴奋。给它拍了一张照片。我高兴地走过了天桥。然后开始判断罗冲围的方向。我要朝它相反的方向走。很快,我就从白云来到了荔湾。我要找的地方找到了:白云和荔湾的交界。恰好,在这个地方有个叫铸管厂的地方。路边的一个居民楼,我觉得应该就是要找的那个楼。铸管厂的一个宿舍楼。老,旧,不高,楼上有露台,露台上有很多花盆。我高兴地给楼拍了照片。

2008,9,24 中午——下午

广州日记16

来广州之前,有一次聊天,M告诉我,她在网吧上的网,后来她还告诉我,下了线之后走了一段路回家,不太远,网吧就在家的附近。很久没有走过夜路,想走一次,到了另一个区找网吧上网。那天晚上我在空间里写了一些关于她的东西。她去了我的空间,后台记录了她的IP地址。尽管IP地址是浮游的,但还是通过它定位到了宝岛网吧。在那些和M有关的线索里,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想起了这些东西。也甚至地觉得自己有些愚蠢。我坐在大门值班室的木沙发上,身后的墙壁上挂有挂钟。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个楼。想等到M下班回来。好莱坞结局。我激动。也煎熬。
我总是在幻想这些东西。还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天真。天真反正也不是个贬义词。
看门的问我是不是在等人。我说是。她说昨天也有人一直在这里等,没有钥匙,等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她的女朋友回来。你不会也是吧。
我说是。她说,打电话给她。我说打了,没有通。她说,再打,打到通为止呀。
我感到有点饿,走了一小段路,去买了一瓶水,和五个绿豆糕。我不敢找地方吃饭,怕错过了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问商店的那个小姑娘:中秋的时候,你们这里放礼花了没。
对方说没有。我说那你看到这里的天空有礼花没。我接上了另外一句:反正就是你看到有人放了没。对方摇摇头。然后我在独自揣摩着你看到这里的天空有礼花没这句话。这句话很二很呆比。
出了门,我开始问更多的人。
大家都说没有放,也没有见到。我问那哪里能放,大家都说哪里哪里能放,但有的说不知道。
我马上就变得沮丧了。
傍晚的时候,M发来了短信。问我的情况。情况好像有了转机。我想起了算命先生的那些话。当时我正在胃痛。我感到有一些茫茫然:她在珠海还是广州,我也搞不清楚。她在短信里告诉我,在这几天里,正在珠海广州两边跑。我想她莫非现在在珠海。
M说,你这样找我,我很担心你。
我高兴得不得了。我告诉她我在什么什么地方,我说我觉得你就住在这个楼。
M说,不是的。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我是说胃痛。
外面在下雨。在台风。
被风吹断的小树枝,地上有很多。
我不知道要去哪。M短信里让我回去。我告诉M我会找个地方落脚。
M告诉我手机就要没电了。其实我的也是。我开始收拾东西,往鹅掌坦的方向走。
在一个夜宵摊吃了点面。没有喝酒。喝不动了。
我不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能住得起什么样子的地方。身上只有一百多块钱。我开始找网吧。我想起了宝岛网吧。我想那里算是一座蓝桥。
收银台有两个姑娘,一个很漂亮,一个很笨。不到12点包夜的话,会贵一点。刚登记完身份证,我就说不包了。我走出门口来,看到有两个极其好看的背影。一个蓝衣服,一个是露了整个后背。我追随了她们起码有两里路。然后她们进了一家饭馆。我看到KFC的牌子,我想去看看能不能进去坐一坐。可是已经关门了。我走出来的时候,又看到了她们,这次是正面的了,我有点紧张起来,赶紧抽烟。她们是挺好看的。
我原路返回了去。回到宝岛的时候,那个笨的女的还在那里,漂亮的那个已经不见了。下班了对吧。笨的那个女的坐到了漂亮的那个女的坐的位置,现在坐在那里的两个女的看起来都显得有点笨。她们告诉我,刚才登记了一次身份证之后,就不能再办临时卡了。要先办一张会员卡。全广州通用的。我被吓坏了。
我带着我要去哪里呢的想法,来到大街上,看到一个年纪很老的老太太在捡垃圾。我给了十块钱给她。后来又给了十块钱给她。她都要了。我很高兴。
我走到一个卖花生的车子旁,才知道他们是在卖花生。
M到底在珠海还是在广州,这种问题我又想了一遍。
我喝了点水,买了包中南海,然后还是觉得,我应该再找一个网吧会更好一点。

2008,9,24 晚

(以上写于广州鹅掌坦新悦网吧。时间:2008,9,25 凌晨。另:日记下时间为当时的时间,非写作时间。)

广州日记17

很疲惫很口渴。躺在椅子上,网吧的空气有点浑浊。我把靴子脱掉,晾脚。坐在对面的一个男人在不停地喝可乐。我看着他喝可乐感到口干。
机器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坏掉了。键盘失灵了。
换了一台机器,键盘是油腻的。
脸也很油腻。
西瓜在邮件里给我发来了一个视频的地址。西瓜说把它拍给我。北京的某段高速路。Toll highway。
下半夜的时候,我看到那个收银的小女孩跑上来找机子上网。也许是刚下班。她真瘦小,头发染成了黄色的。她一点都不像M。
我用手指按键盘上的M。智能ABC上会不断地MMM,M到满框。
抽完原来的半包中南海后,想去买烟。
最后还是没有买。整个夜晚里都在听一首歌。
网吧里没有空调,吊扇的声音很响,我终于在这种风扇吹来的风里开始打抖。

2008,9,25 凌晨

广州日记18

天亮之后在鹅掌坦的牌坊吃早饭。买了点水。牛奶。烟。
坐228。想去火车站。但到黑山水泥的时候,我竟然莫名其妙地下了车。
想等下一辆。但人都很多。非常多。放弃。
继续等。
等了有两个多小时。坐在便利店门口的花圃边,把烟抽完了。
一只狗横睡在我不远的地方,毛色发亮。
很多人正在上班的路上。

2008,9,25 早

广州日记19

找了一个能够睡觉的地方,睡了一觉。
睡觉前洗澡。自己给自己按摩,按着大腿的时候,睡着了。
傍晚时,M发来短信。她要去西安了:我明天就要去西安了。觉得还是应该要告诉你,原来就打算准备去西安的。M说,回去吧。
我又去洗了一个澡。但感觉自己仍然清醒不过来。我什么时候清醒过?
在一个小馆子吃了晚饭,苦瓜鸡蛋,腐竹和肉的盖饭,然后找了一个地方,坐在空调里喝了点凉茶。
在路上乱走。一个个子很高的姑娘,见到我之后突然跑得很快,之前我走在她的前面,回头看后面的时候看到了她,她是M吗?我走进凉茶店的门口时,又回头去看了她一眼,她开始跑快起来,几乎像是在为躲避某个人似地跑。像逃跑。我追她。然后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她跳上了一辆公车。
她就是为了这个,跑得这么快的吗。
走在灯火恍惚的地方,在想有关M要去西安的事情。没什么。一个人总是会有自己要去的地方。我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去打一个电话。
不想用手机打。但公话找得很辛苦。在一个小巷子里,我坐了下来,周围是一些别人在打电话的声音。拨了三次M的电话。没有人接。我站起身来,对收钱的人说,电话没有人接。他没说什么。我看到对面有很多脸盆和晾衣架在卖。很多的红色蓝色绿色。很多的人穿梭过巷子,有一些人的手里,拿着白色的盒饭。一些从饭馆里下了班的,穿着档次很低的红旗袍的姑娘成群成群地在巷子里,看样子应该是住在附近的民房里。
我在街边看别人摆地摊。
我在街边看别人买衣服。
我在街边看别人等公车。
我在街边,想到明天。
我在街边,想着M应该正在收拾东西。
缓慢地叠起衣服。缓慢地,拉上皮箱的拉链。
我在街边,想起西安。几年前,我在那里上学。有一次,在雨中,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我在街边,想着西安那个地方,觉得遥远。
决定应该是在呼吸间做下的。
夜色像理想的光芒。

2008,9,25

广州日记20

天河体育中心。横跨过路的栏杆。头发挡掉了眼睛,迎面而来的一辆出租车,刹住了车。
我跑过了马路。
夜色仍然像理想的光芒。
而且,越来越理想。
喉咙在凉如水的空气里失声,出血。
玻璃一样的眼球,在破碎。

2008,9,25 很晚上

广州日记21

夜晚就要这样过去。
我等来了凌晨。
有一点疲惫,有一点想躺下来。一些高楼的窗户还在亮着灯。
重新整理了一次包。
没有睡,等着时间就这样过去,等着去坐去机场的大巴。
找到了有网的地方,查下了所有去西安的班次。找了一些有关新机场情况的东西看。根本就不知道M是哪班次飞机,也问不到的。像找楼一样,现在是开始找飞机了。
在路的交叉口,打下一辆车。在裕通酒店门口下来。
坐上去机场的大巴。车上的人不多。
耳朵开始耳鸣。张嘴叫着的愿望。
只剩下了这最后一天。二四,二五,还有二六。
黎明前的颜色也像一道理想的光芒。

2008,9,26 凌晨——黎明

广州日记22

我决定去机场去找M。我非常相信M会坐飞机去西安。要赶在第一班飞去西安的飞机停检前到机场。我找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坐机场大巴的车站。在广运楼。
去机场的路上,有一些雨水。玻璃上,有痕迹。
之前已经找了地方把头发洗干净。怀着所有的美好的希望。头发像半件衣服。
大巴不停地奔跑着。想起西瓜拍给我的一段视频:北京的某段公路。
我想起了文德斯。德州的巴黎。
六点多的时候,走进机场的出发大厅。在电子板前站了一会,确定了第一班去西安的飞机的值机岛的位置。在E18——24。

2008,9,26 早

广州日记23

第三班去西安的飞机起飞之后,我就拨了M的电话,电话还是开通着的。这让我确定下来,M应该还没有飞走,假如在飞机上,手机应该是已经关闭了的。但也不一定。她有可能不关。因为我就曾经没有关过。
看时间,还只是十点半这样。想了一下,对了一下手上的班次表,M也许会坐中午时的飞机走。问题来了。中午有三个飞机会在大致相同的时间里起飞。我要怎么找。
换登机牌的时间也是大致相同的。三个值机岛:E、M、K。彼此之间都离得很远。我不能分身。随时都有可能把M给漏掉。
犹豫了很久,决定给M发短信,告诉她我在机场。我想既然她要来机场,那么我们就在机场见面吧。
M回了短信。还是不见我。
一切依然很渺茫。一切依然很绝望。一切依然很煎熬。
我在E、M、K三个值机岛之间来回地跑,也许就在跑得稍微慢一点的时候,M已经走掉了。我还站在AB出口之间,也许就在眼神偏离得稍微远一点的时候,M已经走掉了。
我看着人群聚集消散。
我看着机场的顶棚,感觉它无比巨大。
我看着直通车在我身边停留,在我身边拐弯,在我的身边,就要撞在我的脚上。
我看着电子板,眼睛发花。
为了避免因为上厕所而错过M的出现,我每次只喝一小口水。
根本就不解渴的。
我感到脚已经僵硬了。脚后跟发胀。刺痛到小腿的肌肉。
之前连续地走,力气越来越小。
也许可以有侥幸,那就是,M坐的是下午四点的飞机。在M值机岛,我只需要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等着就可以了。她会坐那个飞机吗。
如果不是,那就继续等吧。六点时还会有三班几乎同时起飞的飞机。我将又一次眼花缭乱,我想找个地方坐一下,我屈了双脚,我蹲了下来。
从换登机牌的开始到每次的柜台关闭,我的心口一次次都是紧紧的,缩起来,也许上面全都是皱纹。膨胀的时候,它也只会变成一个被希望的空气充得过胀的气球,那根失望的针头已经刺破了它。

2008,9,26 中午到午后

广州日记24

一些人在机场里拍宣传片。用了一个五米的大炮。我看到那些场工,一个个都是灰着头和土着脸。
我从大炮的后面绕到了一个卖水的地方。水很贵。买了一瓶。没喝几口,就感到好像被呛到了。想买点吃的东西,没有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凌晨出门的时候,吃了点东西,一根香肠,一点别的东西。
外面好像开始在变天了。
要下雨了。要有台风了。台风雨里我是不是还要去吹台风。
我想M可能已经飞到西安了。
在早上时,当第三班飞去西安的飞机起飞后,我就打算着要买一张去西安的飞机票。而且也准备买了。
先到西安,然后到出口处去等M。不可能等不到M的。要是有别的人去接M,我要是受不了的话,就买张火车票走掉就好了。怎么能这么想呢。我觉得我这个人太烦了。追魂夺命口香糖泡泡弹啊。我看了下钱,刚刚够去飞西安的钱。恩,我到了之后,在出口的地方等她,见到她以后,难道她还要躲么。不要。我把伍迪的电影交给你。就在你的皮箱里,找出一点空的地方来吧,或者就在两件衣服的中间,把它放进去。我整整衣服,或者,我会忍不住说一些想说已久的话,告诉你一些秘密,然后我去买票了。你会不让我去买票吗。你不会不让我买票的吧。
M之所以不见我,可能是因为一直都不想见我吧。可能也不是。我坐在凳子上,想今天是二十六号。只剩下了今天这一天了,速喜会出现在哪一刻呢。三天前,我曾经想过要离开。但一些事情表明,之后的三天里会有速喜的。而且就有可能是在二十六号。这天的可能最大。
尽管感到有一些事情一些东西最后一定是能够实现的,但在这之前,我已经失望和绝望得流了很多的汗了。
反正把命交出来,不死,就算赚了。
我只是有点头昏而已。所有傍晚前去西安的航班都已经起飞了。手机也没电了。
我听到那些飞机起飞飞到天空中的声音。

2008,9,26 下午到傍晚

广州日记25

站在电子板前,看了电子板,又看了玻璃天顶的外面。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坐在一张凳子上,周围坐满了一群不停地说着话的人。一个旅游团。在吃盒饭。我闻到白菜的味道,想吐。
只是有点胃酸。没有东西可吐。
有一次飞去西安的航班延误了。我看到那些滞留的人们中,没有M的身影。
如果制造一下飞机上有炸弹这种事情,结果就是飞机有可能都会延飞,大家都误机,会为找人带来机会。
重新想了一下,如果在机场遇到M,会做点什么。M说,如果在机场遇见,应该会很尴尬。所以我一直觉得她应该会戴着墨镜。我随便想一下的。这种想法让我感到温暖纯真。
我从出发大厅的一个电梯下楼。
在出发大厅的一楼,我再一次站到电子板前。觉得M不会坐七点以后的飞机走。七点以后有两个飞机,一个是八点多一点的,一个是十点多一点的。
我想M应该已经到西安了。手机没有电。一点机也开不了。
我从出发大厅走到外面去,找到了大巴站。我感到嘴巴里很苦。我喝了一口水。牙缝里都是冰凉。而头发里,都是燥热。我感到后背被衣服捂着,透不了气。我把包换到胸前,这样背它,颈椎很痛。我已经这样背了它一天了。脚是软的。打飘。没有死,我赚了。
坐在地上,等车。一个穿地勤制服的姑娘跑到我的面前来问我是在等人,还是在等车。我说车。她说车换地方了,你应该到前面那个站口去。我看见她对我笑,特别地美。她的胸前,飘着丝带。
我打开了包,随便地翻弄了一下,看到钱包还在。我也没觉得钱包不在了,我只是想看一下,看看钱包是不是还在。
上大巴时,我又想下来。但放弃了。我突然想放弃这一切。但我马上又开始谴责自己起来。车开出不到五分钟时,天开始下雨了。台风来了。
如果飞机飞在天上,会不会怕这些风,和这些雨。我看着玻璃上那些雨水的痕迹,想起M说起过自己在下雨的天气里拾起了那些被风吹断的小树枝。模糊的不光只是玻璃,还有眼睛。
在车上睡觉。
醒来时外面的雨并没有停。大巴又一次地带我进入了这个城市的中心。
看了一下时间,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多小时这样。
这一天还并没有结束。

2008,9,26 晚

广州日记26

从车上下来后,在裕通酒店的门口躲雨。风吹过来,裹挟着细雨,非常地凉。
很多人进酒店,和出酒店。
我看到路灯的灯光里,大颗的雨粒在飘洒。有些的方向很斜,有一些相对直线一些。这也许就是灯光里的全部内容。
一个戴白帽子的姑娘从酒店走出来,站在门口,像是要往雨里冲的样子。她的两条腿,很细。像一只鸟。
最后她冲进了大雨里。
我跟在她的后面,冲进雨水里。
包里有相机,很有可能它会完蛋了。
很快,我感到全身都已经湿透,背包背在胸前,我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惟一能去的地方是去找在广州的一个朋友,也许他那里是能落脚的。
我绕着公共汽车站的站牌打着圈。就差没有爬上去。
在雨水把雨伞沤出臭味的公车里,抓着粘乎乎的铁杆,我想到归鸟这个东西。

2008,9,26 更晚一点

广州日记27

天河软件园附近。这个地方和海珠区是交界的。联系到了3,打算在他那里过夜。我在一个小馆子里吃东西,突然想到,这个地方和海珠区是交界的。
吃了两碗面。
买了一杯冰豆浆和一个方形的面包吃。
在一个斜坡,我开始跳动起来。
在一个地下通道,我听到有人在卖唱。极其不标准的国语,在唱出一些烂透了的调调。头发上的雨水,滴进了耳轮里。
无色无声,沉默与黑暗的世界。

2008,9,26 更加晚一点

广州日记28

在落脚的地方收拾自己。在阳台上晾衣服。视线里是一条马路,和一个天桥,道路交错,车辆交驰。
脱袜子,擦靴子,给手机充电。手机说,有未接的来电。我的天,竟然是M的。
手机里有两条M的短信。一条问我为什么要一直地找她。一条是问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我打了过去。没有人接。
很快,短信过来了。M说,要我找个固话给她。她要电话给我。
房间里有一个固话,但谁都不知道它的号码。用它打自己的手机。我把号码发给了M。
但M说,我打不通它。我用电话打自己的电话,是通的。我急了。
3把电话借给我。3说,我的电话接不要钱,随便接。房间里没有一个信号特别好的地方。我钻进了厨房里。把门关上。对着窗口,玻璃外面是一幢银色和蓝色的房子。
M告诉我,因为点什么,没有去成西安。她为什么又不去西安了。听到她的声音,我就要哽咽住。口水吞不下去,它酝酿已久,现已成团,似乎已经可以把我卡死。
电话打了很久,一个多小时肯定有。有一些东西听起来很悲伤,有一些东西听起来和胃疼有关。
交换着潮水。
我对M说,我没有想到你的电话会打来。我告诉她,我一直很绝望。
M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温柔。M说,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见你。她也许是知道的,但却顾左右而言他。电话的时候,我始终保持着克制和谨慎。我没有主动提见面的事情。打擦边球。不敢直拍进攻。M说也许会见,也许可能还是不会。M在电话里的声音渐渐地变弱,变得沙哑。有点模糊起来,我们挂断了电话。我们发短信吧,M说,我给你发短信。如果有哭泣的冲动时,电话是不是应该停下来一下。我感到自己可以做的一切,除了等待,是还应该有点别的吧。也许,除了等待,就是要默默地,耐心等待。
M就像一株害羞的草,害羞草。过激,就会收苞起来。让情绪归位,再慢慢绽放。充满悬念的生活,到底还有多少的悬念呢。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半小时这样。我想到了几天前遇到的那个算命先生。想起了那些似乎包含着诸多玄机的话。注定的东西,好像。我找了一双新的袜子出来,靴口已经有了一些裂缝,胸口上的玉块剔透。

2008,9,26 基本上已经很晚了

广州日记29

短信在一来二去。M告诉我她喝了很多酒。她说我跟照片上的很不像,还有就是肯定地,和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也不像。她继续发来很多的话。最后答应见我。M说,天亮前你来找我吧,敲我的门,但天亮以后你要离开。唯一一次。最后一次。
但等了很久,M都没有告诉我地址。M说,我在我弟弟的房子这里。他不在。你真的愿意来吗。
我能感觉到此时的她有多矛盾和犹豫,又有多少的欲望和痛苦。M说,天亮前你就离开,永远别再来了,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另外一个事情:M十一的时候就要和人结婚了。我觉得这有点不可能。我想M也许真的在害怕很多东西,想让我最后放弃去找她的念头,也许她觉得回到一个人的状态里会是最安全。她像是在保护自己。
我不知道是否要就此放弃。我尽量地不乱自己乱,尽量地让自己可以清楚清晰地表达心里想说的东西。我把心里想的照实说了。只想见到她,和她呆在一起说点话,然后天亮前就走。不想她一个人,我说想陪着你,想把一直想给你的东西交给你。天亮前我就离开。
没有什么对跟错,也没有什么结婚和不结婚。只有单纯的愿望。简单地相伴。
我在发掉了一条给M的信息后,脱掉了衣服。开始洗澡。
在等待的过程里,我洗澡。剃须刀被我的手碰掉,掉到了水眼里。心紧缩了一下。我感到一种预兆不好。我又想,没什么。从水眼里把剃须刀捞起来的时候,刀片已经不见了。打了洗它的东西把它洗干净。在来广州的那天,刮了胡子,已经一个星期了,胡子已经长出来了很多。
没有擦身子,擦了一下吧,我在阳台上吹风。这里的信号最好,我在这里等信息。
M的短信发了过来,是拒绝的。她又拒绝了。反反复复。很煎熬。
我收拾了背包,头发还是湿的。我走出了门,来到路上。
车在一辆一辆地从眼前穿梭而过。我不知道要去的方向。手指没有停下来,一直在键盘上按。很多的话,筛选之后成了一些短信。
我重复着一些之前的话。M太需要安慰。发了一些安慰她的话。也许这样对她的情绪有帮助。半夜里的空气特别凉。所有的这些事情像一道厚厚的障壁,我撞在上面,硬和痛反弹给了我力量。
还是那样地,接受失望和失败,接受那些悲哀的事实。我开始念圣号。我相信那些力量。相信那些安排。
又一次想到西安。在那里,我生活了半年。我怀念那些颜色。
M还是在拒绝。但她之前已经答应了的呀。我知道问为什么,肯定是不对。总是会有很多的情况,和变化。我们不应该感到慌张。
我在路边,没有穿上衣,身体在流汗,蹲下来,手机是安静的,小腿是酸胀的,感到眼睛在发肿。摸,眼睛确实很肿。
在细缝里,我看到新的一天在临近。

2008,9,26 接近凌晨了

广州日记30

夜晚虽然凉,但还是出了很多汗。我闻到路边的树木散发出来的气味,一点点淡的泥味。
我的对面是一个交通灯。它看起来,有一点孤零零。
有一些恐惧像清晨的薄雾一样,弥漫着四处。它们什么时候才会散开。我突然想到,自己正身处广州。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意识到自己的所处之处其实是那么地陌生,这么多的街道和路,和广告牌,还有人流,你们,在我的后面。
把手机调成了振动。如果有M的短信来,大腿就会被振一下。因为很多条短信已经过去,仍然不知道M在何处。所以我害怕再听到铃声。振动的话,会相对感觉好一些。失望不断地在袭击你,你要拿什么来抵御。然而,反正是什么,都是要面对的。尽量不让自己太难过。在等手机振起来。手机确实振了。是一条系统的信息。删掉。我屏住了呼吸。再呼吸的时候,我觉得舒服多了 。
感到确实很难吞下一口口水。单脚跳。在人行道边。
心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没有痛苦。我想要一次黑夜里的生命。
原来繁华的街道,早已经变得很静,找不见月亮,在低头时,我听到木琴的声音。

2008,9,27 凌晨

广州日记31

后来木琴的声音消失了。
M说,你来过的地方,你来吧。
我用手掌拍打了一掌脑门。硬邦邦的是骨头。
珠江的水。那里也许正在起夜风。水面之上应该是低语。
M说,你还是回去吧。我在路上。把手机丢到了背包里。摇上了玻璃。
生命是一次奇迹。但奇迹也是平常的一种吧。如果不是呢,那又有什么关系。
一直在找,在飞,在平淡和苦味的下面。
感到自己在朝着广阔奔跑。
从我站的桥边,到那个我曾经已经找到过的地方,是三十多里路。
平安符是吊在车头的中国结。我在出租车的副驾上,就要睡着了。
心里有很多的泪水。

2008,9,27午夜

广州日记32

就在宝岛网吧的附近,鹅掌坦的那个牌坊。24号的夜晚,我曾经找到了这里。并且有一种力量在告诉我,在让我相信,那个楼我就要找到了。那天我在一个老楼下面等了M很久,现在想那个楼确实不可能是M住的楼。也确实不是M住的楼。
其实一直都离得很近,不是吗。
我在牌坊下了车。告诉M,到了。
M告诉了我应该怎么走。我站在牌坊下面,看着这个巨大的东西,几眼几眼地看,然后朝着前跑起来。我又一次地脱掉了衣服。背包上那些粗糙的地方,摩擦着胸口,磕痛了乳头。
我来到了一个路口,一辆摩托车跟在了我的后面。它在向我接近,并且想一个甩尾地甩到我的前面来。我把烟头朝他弹过去。然后开始跑。
它在后面追。我钻进了一个小巷子里。我站在一个门卫厅边,我看到那辆摩托车在那里闪灯。那个男人看着我,然后把摩托车原地开了一圈。最后开走了。没有抢到包,他会不会有点气愤。更多的可能是,会有点失落吧。
我的上身赤裸着,全是汗水。皮带和肚皮之间湿透了。
像是冥冥里有保佑。也像是为取经而遇的最后一个虚劫。
我可以平静下来了。离M的楼,已经很近了。
手机的翻盖一直没有关,开着插在屁股的口袋里。
在发件箱里,多出了一条信息:你大爷。它发到了M那里。
它是怎么被写出来的。而且发送了出去。就在这奔跑的途中。
在一直有凉风吹脸的夜晚,我来到楼下。这一切,我要怎么讲出来。

2008,9,27 更午夜一点

广州日记33

在包里找衣服。找出来一件白色的短袖。把原来穿在身上的那件黑衣服抓成一团,抓在手里。按响了房门号。
按了两次,门都没有开。我甚至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之前那条误发的短信坏了事。我心里更明白,M的手指其实一直就放在按键上,只是没有按。还没到想按下去的时候,她在等着自己想按下去的那一刻吧。
打电话,发短信,发现都没有信号。显示是满格的,可能是虚的。
我站在一个高楼下,仰起着头,看见很多的阳台。
按第三次的时候,门开了。我把门推开,趴在厚厚的门边,埋在了自己的汗水里。
喘气。鼻子里喷出了火。
跑到三楼的时候,我把衣服穿好。把原来的黑衣服继续抓在手里,抓成一团。
还有很多层楼要爬。
在一口气下,我爬上了楼。感应灯亮起来。我看到门是小开着的,但没有光线射出来。提起脚,走完了最后的几级楼梯。我缓了缓气,抽了口烟,然后用夹烟的手在门上敲了敲。
感应灯灭掉了,我想跺地面。没有跺。我向里面看,黑黑的光线里,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姑娘向我走了过来。低着头。她的头发很长。
我用手抹自己脸上和脖子底的汗水。整理头发。换了肩膀背包。
面容模糊。

2008,9,27 很午夜了

广州日记34

有一个时候,脑子里是空白的。一切像醉眼里所见的幻影。我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又站起来。重新找坐的地方。坐在地上好像不太好。
有点慌张。有点高兴。有点凉。有点热。还打了喷嚏。眼睛感觉很肿,发胀。嘴唇皮干。我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
没有灯光。
电视打开着,声音有点小。M说,今天一天都在看这个频道。是个一天到晚放歌的频道。
电视里在放艾薇尔在北京的演唱会。听不见。想起她那时候刚出道的样子。
M倒来了一些冰凉的水。问我喝不喝冰的水。我喝了几口,半杯这样。很舒服。
我一直让头发遮着眼睛,遮着脸。讲话的时候,我看到头发们被吹得动了起来。然后又跌回去。
电视的光有时是这种颜色,有时是那种颜色。和M身上的红色染不到一起。
M坐在床边,样子是悲伤的。像是已经悲伤了很久。
从楼上传来一些敲地板和掉鞋子的声音,M抬起头来去看天花板。这样有好几次,我看到M尖尖的鼻子,和发肿的眼睛。
讲很多的话。但又小声,又零碎。近近地听,远远地听。或再问一遍。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摊开在椅子上。M开门出去,又进来。把一些吃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M说,你一定很累对吗。
M一直用一件衣服盖着膝盖。她说关节这两天一直在痛。我问M现在还痛吗。M说,已经好很多了。M说,小时候这里就痛,关节炎。看着她的膝盖上的衣服,我们说了些别的话。
她问我是不是很累。
她埋下头去,头发像海藻。她的整个脑袋里,只露出着耳朵。她的手里拿着那盒盘。我先给她把包在外面的牛皮纸拆开了一些。M一直不把头抬起来。我听到了呜咽的声音。
我知道,这些都不可能再重复第二次。

2008,9,27 不知道离天亮还有多久 应该不久了

广州日记35

黎明前,鸽子被放飞。我随便想到的一个景象:白色的鸽子飞。
我吃了点面包。又喝了点水。我开始感到困了。去洗了脸。卫生间里的灯是被打开的第一盏灯。我在洗手池上找到了一些洗脸的东西。味道很香。M问我要不要毛巾。我说不用的。晾干。没想到,真的很快就干了。
又吃了面包。
天已经慢慢地亮了起来。
天已经完全地亮了起来。
M说,好亮。不喜欢这么亮。
于是我想着让光线怎么才可以暗下来。
窗帘的颜色太浅。我把那件黑衣服拿起来,在窗子上比了一下,小玻璃窗很多。只够一小半。但我也想把它挂或者粘到玻璃上。
又四周找了一下,没有找到足够大的,颜色深的,可以阻挡光线的东西。
是不是所有的光芒都在涌进来呢。不知道。
窗子边的电风扇在转,空调也一直开着。天气是炎热的。
我又坐了回去,不再是跳动不安的。M说亮啊,用被子蒙住了头。我想要怎么办呢。
总是只能看到她的半张半张的脸。
我把M的照片拿了出来,先是我自己看了一下,然后M把它拿在手里看了看。
插回日记本里。
耳朵里好像还有一滴水,现在滴下来了。
会去想深夜时的事情。四处打听一个有羽毛球馆的小区。一个保安问我,这么晚你还要去打羽毛球吗。等天亮吧。他的脸长得像一张电脑。左拐拐,右弯弯,走路走大路,我没有来得及记下这些路的名字。

2008,9,27 清早和八早

广州日记36

在这个楼的周围会是些什么地方。
倒在床的一头,合衣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做了梦。璀璨的星星不多。
从一天到一天。凡人的俗境里有着莲花。

2008,9,27 不知道睡去或是醒来 不知道时间 没有参照

广州日记37

醒来的时候,看到M正在看那本手抄本的《为什么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这个小说是写给她的。
为什么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我搓了搓眼睛。M说,看了你睡觉。她把手抄本放了回去。放回到了桌子上。
大家的眼圈终于都开始消肿了。
我们躺着,互相看着对方。M用手拨弄我的头发,然后把头发缠绕在手指上。我却一动不动。我闭着眼睛,不敢看她。M抱住了我。我抱住她的时候,我们接了吻。然后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这跟我原来想的不一样。
我们一直做爱到下午。有一次特别激烈,停下来之后我抱着M哭出了声来。这好像有些不应该。但我控制不住。也说不清是被自己感动了,还是被其他的一些东西感动了。表达爱一个人和真的爱一个人是不是一回事。
每次做爱完,我就抱着她,我们一边抽烟一边说话。被子盖到胸口的地方。头发也乱得很。我的是,她的也是。我说这一切跟我原来想的不一样。M问那好吗。我说好。M问我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爱。我说是,很久了。我问了她同样的问题。我注意到了M左边脸颊上有道很长的疤。我问疤是怎么回事。M开始对这个问题很沉默。她说是睡觉的时候从床上掉了下去掉的。我摸摸那道疤。我问是不是被刀划的,或者玻璃。等了很久M才回答。是。但不是刀,也不是玻璃,是开瓶器。第一个男朋友是做乐队的,鼓手,两个人一起在上海,过得非常苦,M在酒吧里跳舞,白天在公司上班,下班之后去酒吧跳舞。那个鼓手经常找不到演出,即使演出一次,也只有五十块钱。有一次跳舞的时候,一个男人爬上了台来,要轻薄她,M踢了他,他于是掏出东西来往M的脸上划了过去。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没感觉,后来感觉脸上湿湿的,M把手放在山根的地方,说从这里到这里:从鼻根到嘴角边。太长了。后来嘴角的附近留了疤。已经几年了。但疤还是很明显。可能今年冬天的时候会做手术,也可能不做。不知道。我心里绞成一片。我贴近她脸,亲了M的那道疤。然后又亲了亲她。我说我爱你。她用手抱住我的头,然后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脖子。我顺势亲了她的耳根。我问你现在的男朋友知不知道这些事情。M说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告诉过他。
我说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M说不是,骗你的。M说,当时我害怕。
M说,我一直想和他分手。你不应该出现的。或者说,出现得非常是时候。
我说起了一些自己在上海时的事情。我第一次去上海的时候,M也刚好从学校退学出来,然后就去了上海。我说为什么不上了。M说不想上了。我说我也是。
感觉和M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我们看电视,把时间过完了很多。
我们喝水,把水喝完。
我开始仔细地看这个房间。有一个角落挂着一盏灯。球形,有乳白色的灯罩。
卫生间很宽敞。没有热水。冲了冷水澡。然后穿好衣服或者不穿衣服地回到房间。刚回到房间的时候,会觉得空调很凉,打抖,然后迅速地钻进被子里。
如果起床,如果觉得房间太闷,就会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一坐。说些话,或者不说话。朦胧或者虚幻,像坐在一直追逐着的星辰边。
在阳台上,酒瓶排成两排。
在阳台上,我们终于看到天际的日轮沦陷。霞红色。
我们看到了天际最后终于地沦陷了下去。
使人叹息。

2008,9,27

广州日记38

晚上的时候叫了外卖。M问我要吃点什么。我说随便。但马上又觉得不能说随便。叫了一家回民的外卖。
我问M想吃点什么。她没有怎么吃。说不饿的。
M一直在吃胃药。每次喝完酒后,第二天胃就会难受。会难受一整天。或者两天。
哪里也没有去。
我哪里也不去。

2008,9,27 晚上的时候

广州日记39

M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好,提出去扔掉了。
其实我吃什么东西,都感到是一样的。可能慢慢地会变得吃什么东西,就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而不是一样的。
完全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我把广州地图拿出来,上面标记了很多地方。我给M看那些打了标记的地方。
有时我会把右手抓成拳头,然后去捶打开的左手掌。声音很响的。在感慨。我感觉太好了。之前的一天在赶路,现在,在这个第二天,各种各样的,做过的,知道的,看过的,听过的,猜测过的,兴奋会垂落过的,潮湿更潮湿的,都在纷至沓来。我在想也许所有的可能也只是只可能有一种组合的形式:现在的这个样子。睁大眼睛。内心惊异。感觉之余。数完一二三,而这一切都还在。
在我把右手抓成拳头,然后去捶打开的左手掌的时候,M会问,在干什么。我看到她的脸和夜晚时的有点不一样。
醒来的时候不多。我不太想睡着,但总是睡着了。
谈起了一些电影。有一些M看过。
不去费心分辨眼前的一切。
像已经跑了一辈子。
我感觉自己像在紫色里。

2008,9,27 比较晚上了

广州日记40

不断地换频道。反正也不知道电视里在讲点什么。
我问M有没有放碟的东西。M说还真没有。于是她找出来了一个放电影的频道。
虽然是一个放电影的频道,但还是不知道电视里在讲点什么。反正不知道电视里讲点什么。
虽然是一个香港那边的台,但这和电视里讲点什么还是有点关系的。

2008,9,27 基本上已经很晚了

广州日记41

M又问了我一次,为什么要找她。我回答了她。
中午吃的外卖。M的胃还是没完全好。有点不舒服。她的样子还是有些低迷。但是能看到有一些浅笑一直深藏在嘴角。
阳台上的那些啤酒瓶子都还在。时光是静的。
我们随时随地地做爱。所有的感觉都很好。
傍晚的时候M去买水。我说我去。但还是她去了。随后我去阳台上站了会。看到小区里的篮球场有人在打篮球。篮球场的样子看起来很不错,三秒区的地方是红色的,其他的地方是邮政绿。有一些漆成了白色的圈圈和线。篮球场的灯光白得发炸。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小区的门口。我看了一下。
想把水冰起来。但却把水打翻了,水从冰箱顶上洒下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冰箱坏掉了。又试了几次,冰箱果然已经坏掉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进了水。那些地方不能进水的,现在进了水。一插上电,冰箱就发烫。家用电视杀手,我又摸了一下冰箱。烫慢慢变小了。
烧了些开水。灌了起来。
我跑到了小区门口。我不知道超市到底在哪个方向,在哪个地方。在小区的一个楼底,我看到一块修家电的招牌。但它已经关门了。
我又站到了小区门口。有一个和M有点像的姑娘走进了小区里。大概又等了不到两分钟的这样子,我看到M提着一袋东西出现了。我向她走了过去。我问她超市在哪里,她说,就在附近,不远的。我说应该挺远的吧。我看到她在喘气。
回去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块修家电的牌子,蓝色的,上面还写着收购家电什么的。
往上爬楼。我看到M爬得有些吃力。喘着气。M告诉我,没有带钥匙。我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她说我真的没有带。
M说我卖了茶花烟,你抽不抽茶花呢。我说抽的,边说边抽起了一根来。味道很淡。很好。
她也抽起来。
晚饭还是那个新疆小孩送来的。还是在同一家馆子要了外卖。M说,下次吃荷叶饭吧。还说,主要是怕你天天吃这家的话会吃得有点烦。我说不会的。怎么会呢。
我跟M说,冰箱坏掉了。M说这没什么呀。我又去试了一下冰箱,还是没好起来。我说我把水洒到里面去了,我指指冰箱后面的一排排气孔说。M用手摸了一下,说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水进到里面去了的样子。有点不像。M问我,刚才有没有被电到。我说没有被电到。
M买了些啤酒回来。还是冰的。
客厅里没有空调,把电风扇次从房间里搬了出来。坐在小的沙发上。
开始说起了以前来。

2008,9,28

广州日记42

M在阳台的池子里洗衣服。她问我你的黑衣服会不会掉颜色。我说应该是不会的。M说,还是分开泡算了。
我换上了包里的最后一件衣服。
她和我坐了一会儿,然后就站了起来。我看着她站起来,然后又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我把门打开,从房间走到外面来。我站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推门边。我看到M的背,听到一些水声的响。她加了一件灰色的很素的长袖的衣服。
M回过了一点点的头来。
我听到电磁炉上的水烧开了。

2008,9,28 基本上已经很晚了

广州日记43

我又说起冰箱的事情来。M说,过两天我找人修修吧。我说,我明天去找人修修。M说,过两天我去找人修修就好了。
把脚搭在桌子上,背靠着沙发。
M拿了些照片出来给我看。有两张特别地大。是白色的大相框。照片有点旧色。小时候的。我听她讲小时候的事情。我小时候的事情以前就对她讲过。我又讲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M看了我一下,说在我的眼睛里看见她在我的眼睛里。
又重新看照片。对照着M又看了一次照片。客厅的光不是很亮。客厅和阳台之间的帘子拉开着一点点,能看见外面的漆黑。看着外面的夜色时,会变得想说更多的话。
小时候的讲完,讲后来,和现在的。几年几年,算作一段。
M问我茶花这个烟抽得惯不惯。
很好啊。
我没抽过这种烟。
我还是忍不住,问了M关于她和她男朋友的事情。M说,我和他吵了架,我弟弟回家了,我就搬来了这里住。我们经常吵架。吵架的时候他会变得很暴躁,而我什么话也不会说,很沉默,看他摔东西,或者离开,自己收拾情绪。在一起已经快四年了,我离开过两次,但最后还是回来了,扯不断,这些东西太纠葛了。只是有时觉得在一起太久了,很多东西一下子断不了。他在外面好像也有女人。我不爱他,也不在乎他。更不可能和这个人结婚。结婚太可怕了。这次本来下定决心要离开,我家里的人都在西安,他们想让我去。我也打算去。大部分的东西已经卖掉了,工作也已经辞掉了,如果要不是你来广州,可能我已经走了。让你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但慢慢地,也不这么想了。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晚几天,就不可能再见到。
M说,你不要多想,我怕你会多想,你千万不要多想,我之前不知道你要来,你要是再来晚几天,我们就不可能见到了。

2008,9,28 很晚的时候

广州日记44

我们躺在床上,睡不着。做完爱后虽然会有疲惫。
我们在半夜里回到了客厅。
抽烟喝水吃东西。沙发很舒服,沙发上面是个吊灯,吊灯有五六个小灯,但只有一个是能点亮的。坐在沙发上,人会感觉到一点孤独。
M说,要是吊灯上的五六个灯都亮起来的话,会不喜欢。
从第一天到现在:这个说不上是不是有点漫长的过程。
因为没有计算过,所以不知道。
而视奇迹为平常的相对式就应该是视平常为奇迹吧。往后的时光,大把的时光。
是一些平常,而奇迹的时光。

2008,9,28 可能已经是凌晨了

广州日记45

清早起来的时候,M坐在床边哭了起来。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正用手捂着双脸,发出着一些声音很小的哭声。我从后面抱着她。
M说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
我说哪里有。不是错事。
有手指帮M擦了眼角的泪水。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想尽量安慰M。
我感到如果做一次爱的话,情况会好很多。我尽可能地让自己手脚很轻。温柔一点。
M告诉我,我还是要去西安的。有一些事情一定得处理。
于是又讲起了那天去机场的事情来。我从被子里钻出来,跳下床,从背包里找出来了一些东西。我蹲在床边,把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有好几页写满了一些航班的起飞时间和换登机牌的值机岛的位置。M把它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我没有穿上衣,觉得有点凉。回到床上的时候,我的膝盖磕到了床角,有点麻麻的。
M问我中午想吃点什么。我问她想吃点什么。最后觉得还是吃原来吃的那家外卖算了。于是中午的时候又吃了那家外卖。
M又要去超市去买水。我说我去吧。但最后还是M去买的水。
又买了些啤酒回来。还是冰的。趁冰的时候喝了起来。
天气是炎热的。我对M说,你是我的手套,是我的冰凉的啤酒。
电视里又在放艾薇尔在北京的演唱会。不是放过了的吗。我问M,艾薇尔的这个演唱会是在北京开的吗。
空调一直开着,但感觉不制冷。风扇也开着,摇头吹。
去阳台去看篮球场,顺便看衣服干了没有。
好像后来并没有去看衣服干了没有。

2008,9,29 下午以前

广州日记46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M但始终没有告诉她。
我想把算命的事情告诉M。
我对M说,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但始终没有告诉你。
她问我是什么事。我就差一点,就忍不住想说出来了。
我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所以M后来也没有再问。
我拉开卫生间窗户的帘子,看到了又圆又大的夕阳。我的相机没有带在身上。落在棠下了。
我还在看夕阳的时候,M走到了阳台上来。正好。我又看见了头发,又看见了夕阳。
光线是越来越暗的。
有时我们在房间里抽烟,有时会端着烟灰缸到外面的客厅来,有时是到阳台上去。
M说,我还是要去西安的。我问她你要去多久,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M说不知道。
我说你去了还是会回来的,对吧。
M说,你是不是又准备要去西安去找我。你不要去。
我说你去了还是会回来的,对吧。还是去了就真的不回了。
M说,你要这样呆着,在广州呆下去吗。
M说,我可能明天会去看看票。还想晚上的时候回趟住的地方,收拾些东西。

2008,9,29 傍晚以前

广州日记47

我们交换地坐着。有时我在M的左边,有时她在我的左边。
有一些时候是不说话的。
没有叫外卖。好像并没有吃晚饭的打算。我心里想和M一起吃晚饭。
我看到M的嘴唇一直闭着。
把衣服收了回来。我换上了其中的一件。很简单地把一些东西放进了包里。
喝水喝了很多。
我把房间看了一遍。在房门的玻璃上停留的时间特别久。玻璃是格纹的。
我把一些饼干吃掉了。我问M吃饼干吗。M说不吃。
墙壁接近牛奶的颜色。关了房间的灯。我们来到了客厅。但又去了阳台。站了站。看见小区的门口,M说这里能看到小区的门口。我们一起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下。
然后看了看彼此。
我在想,还有些什么话还没有对M讲。
在沙发上。我用手碰了碰M的额头,鼻子,嘴唇,下巴,耳朵。我说,我记一下。
然后我用M的手,在我的额头,鼻子,嘴唇,下巴,耳朵上碰了碰。我说,记一下。
M说,记得的。
我又问起去西安的事情来。于是,M和我说起去西安的事情来。
感到之前的时间模糊,此刻的时间梦幻,我知道,在离开后,我不知道时间会是个什么样子。
站起来,又坐下来。然后又站起来。
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我又想了一次,还有些什么话还没有对M讲。
原本M是要下楼的,但最后没有下。我们在门前分别。我看着M的眼睛,头发,看一下又低一下头,然后又把头抬起来。M靠在门边。我放开了她的手。原先捏着她的拇指。
就这样站在门的外面。不丢手。
下楼梯的时候,我没有回头。下到了下一层楼的时候,我听到了门的响声。我原地站了一会。
然后我跑下了楼。很多的感应灯都亮了起来。
在楼下时,我又站在了原地一会儿。我用手摸了摸门。在对讲系统的按键上,我按下了M的房号。
两声后,我听到了门打开。我把门推开了一点,然后又关上了它。我听到它关上了。
声音和打开时的让我分辨不出来。
摸了摸门。
我从楼底的停车库穿了出去。一股热风和凉气迎面而来。我把耳机戴上。
经过羽毛球馆,我从外面看到里面有人在打羽毛球。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想到,在阳台上,是可以看到小区门口的。

2008,9,29 晚上了

广州日记48

在西槎路边,我等过了一辆228。等到第二辆的时候,我上了车。
第一辆228来的时候,我不想走。
看M的短信。
我靠着公交车的车杆。
在火车站,我又看到了统一祖国那几个大字。发红发红,热热的。
回到了棠下,在一条夜路上,看远处的交通灯在变换。斑马线的第一根,从脚边开始算。
我靠在路边的栏杆上。

2008,9,29 后来

广州日记49

棠下的房间里空空无人,国庆的假,大家回家。于是我终于有了床睡。找到了一双比较完好的拖鞋,拖鞋很合适。我穿着拖鞋到楼下的小商店去买了点烟。3在房间里开赛车,我听到极品飞车里那些飞车的声音。回来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客厅的地板上都是烟灰,酒瓶,和咸花生壳,还有一些卤鸡爪的包装袋。不知道之前谁在这里喝过酒。地板上是啤酒沫变成的麦芽糖,黑而粘脚,我抬不起脚来。我听到脚掌底下发出扯丝的声音。我到厨房里洗手,打开灯时,看到老鼠钻到了下水道里去了。它就像一只小鸡一样大。
用热水壶烧开水,泡面和泡茶。和3换烟抽,然后又把他的红塔山还给了他。把双喜也放在了他的桌子上。拿了两根双喜,我说我拿两根烟,然后在卫生间里找到了一个火。
我问3有没有鞋刷,有鞋油就更好。
3说没有。我用面纸擦皮鞋。边擦又边听到了极品飞车里那些飞车的声音。
3说,生命是无聊的,生活也是,只有开赛车才不是。
我说我不会开车。3说,那就快去学吧。
我拎起鞋,把鞋放到阳台上,让风吹它一吹。走了太多的路,出了太多汗。鞋子里面有一些湿。还做了其他的一些杂碎的事情,比如修包的拉链。拉链没有坏,拉链里只是塞进了一些线头,我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将那些线头排除。我闻到牛肉糖的味道。但没有找到牛肉糖。包里还有一盒牛奶,之前M买的。我把它放到了冰箱里。开水很烫,口有点干,我又重新打开冰箱,把牛奶喝掉了。在床上,把音响的音量开很大。是痛仰的《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
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
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又是如何地停止不下来,我又是如何地停止下来了。在离别时,我只是匆匆下了楼梯,没有回头。一个人的时候,我只能和朋友们在一起。或者去刷鞋子,或者再烧一壶开水。我是害怕孤独的。我想睡去,但又总醒来。静谧中,仿佛离别后,一切又都才开始。
外面高速公路上的汽车,在发出响声。我听到轮胎已爆。偏向深渊。
开灯关灯。
把将近十天来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有一些地方,想的时间会特别久。然后还会又重头去想。手机放在窗台边,响起来的时候,我就跑过去去看短信。
和M一直在说话。
想M也许就要去西安。也想她也许是不会去的。更加会想,我要如何地来面对这一切。这一切是火与尘埃的颜色,我看到了凝聚,以及怒放。
至少是绽开的。

2008,9,29 后来的后来

广州日记50

天刚亮的时候,我听到了手机叫。是M发来的短信。我努力地让自己打起精神。头有点痛。我竟然睡去了。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我努力地让自己打起精神,头还是有点痛,我竟然又睡去了。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又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看着M发来的话,感到心酸。
在房间里写广州日记。电脑有时会出问题。机箱会漏电。有时会被麻一下。写到下午的时候,看到天空变得昏暗了起来。
去阳台收了洗的衣服。3还在房间里开车。
谁也没有下楼。3说你把面吃掉,他指的是桌子上的一桶康师傅。3说,我饼干就好了。边说边在那里烧了一壶水。
吃完面后,我觉得不再是饿的。继续写了广州日记的一点。烟已经抽完。
我问3什么地方能充到手机钱。3说楼下小商店就能买到充值卡。
我没有去买充值卡,我穿过了马路,地下通道,和十字路口,三品的楼高高的,正对着它对面的湘菜馆。我和迎宾的小姐对视。我看她们的红衣服。在一个路口的商店,买了两包双喜。这两包烟是给那个算命先生的。在小石桥下,我顺利地找到了他。他见到我时抿着嘴笑着。我把烟递给他。他说我是不抽烟的。我并不知道他不抽烟。但我还是希望他能收下。他收下了。我把这几天的事情大致地对他讲了一遍。然后我问他,我说还能不能见到。他闭着眼睛,又掐了指。他说,有可能。非常有可能,但你要去找她,找她的话,能见到的可能性很大。我问哪几天呢。他说,要么一号,要么三号,二号去找的话可能找不到。一号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你不要错过了。
低头走路,我想着明天。穿过民房楼,我看见一些发廊里的姑娘正在炒菜做晚饭。
在回来的时候,在小区的小商店里,又买了一包双喜。
我再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看来只能听任内心。
呼吸间,总是会有指引的存在的。领悟得正确的话,就能飞起来。
我想,M应该还没有去西安。我觉得M应该还留在广州。
晚上和3吃饭时,M发来短信告诉我,还没有去西安。我想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没有去成吧。总之她还在啊。我想,M还是会去西安,但至少现在还没有去,还留在了广州。
于是又要了一些酒。3说,我们晚上干什么。我说我回去之后想写点东西。他说好的,他说我自己找点人来玩牌。
后来酒意有点浓。想到M的时候,我会感到心头紧紧。
回去的时候,在小区的小商店,又买了些酒。算钱的时候,多出一瓶的钱来。和老板说,我们就只要了这么多瓶,老板说,那怎么会出一瓶来。他在那里默默地数着酒瓶。我用手摸了那些酒,其中有一瓶是常温的,我把它拿了起来。这瓶是吃饭时没打开然后带回来的。我看到老板的脸上有些不高兴。可能是我看错了。
回到住的地方时,又看到了有老鼠在乱跑,它们跑进了房间里。
我又站到了阳台上,把手机放在了那里。然后又站到了窗边去,把手机放在了窗边。3找了人来摇盅。我回到房间里写东西。但精神是集中不起来的。从M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之前,白天的时候精神能集中一下,在精神能集中起来的时候,我赶紧写了点东西。但现在我能感到自己的涣散,能感到自己是涣散的。仍然感到是谁仍在谁的左边,谁又仍然在谁的右边。我软软地抬起两手来,我把精神集中在了一本小本子上,上面写满了一些叫外卖的电话。不知道是谁写的。他们在外面不时地叫我到外面去,快出来呀。
到了很晚很晚的时候,我洗了冷水澡,躺在晚风里,回忆比歌声多很多。

2008,9,30

广州日记51

M发来了短信。六个字。我真的流出了眼泪来。
我背靠着白墙,沿着它滑了下来,最后蹲在墙边。我能感到那些坚硬的东西在摩挲着脊骨。房间里没有人。他们都到外面去了。我把一个啤酒瓶在地上滚来滚去,接着是滚第二个,想把空的瓶子都滚完。二十五年了,我在为一些什么而感动着,我在追逐着一些什么,我会赶上些什么,我又会赶上一些什么,赶在它们的前面。生命的沙漠广阔,风岩里深藏着泉眼。二十五年了,我终于可以溶解在了一些什么里面。是什么在使你叹息,呻吟。
夜色无边,潮水会停留在我们的中间。

2008,10,1 凌晨

广州日记52

快天亮时,迷糊中,我听到手机响。我从床上爬到窗边,窗口的风吹到手背上,有一些凉,有一些风吹到了胸口上,有一些凉。赤着脚,脚底有一些凉。抓起手机的时候,手机也是凉的。
M发来的短信,温暖无比。
我看到天正在亮。亮起来了。我想M正在蒙着头。M说,感觉我一直在,没有走。我回了一些话给M。然后又回了一些。我找到了拖鞋,跑进了卫生间里。这个时候的水是有些凉的。先打湿了身体,然后开始洗。
收拾了包。把想好要带的东西装进了包里。3还在睡觉。我推开他的门,进去拿东西。整个房间里是烟臭烟臭的。
外面的太阳已经起来了。阳光照在阳台上。半边阳台上都是阳光。
在去公车站的路上,我看到许多人匆匆忙忙的样子,我注意了路边的草,我抬头走路。
犹豫着要去哪里转车时,269已经来了。在离站很远的地方就停了车。我跳下台阶,向它奔跑过去。然后向投币箱里投进硬币。
继续犹豫着要去哪里转车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天河体育中心。我没有犹豫地下了车。我从来没有坐过这个线路,打算坐一次:从这里转545到要去的地方。
车站边有人在卖报纸。买一张报纸送一盒凉茶。我看到她手头那沓报纸上有三盒凉茶。
研究车站牌上其他的车的路线,很多的地名。
在还不到一根烟的时间里,545就来了,刚好就停在了脚边。

2008,10,1 早

广州日记53

在来的路上和在车上,我都给M发了短信。但M都没有回。我不知道M是否仍然还在那栋楼里。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觉得她应该还是在那里。我也没有告诉M我去找她。去了之后就知道M还在不在那里了。突然跑起去,如果她不在就算了,我就在那楼里的楼梯里坐一坐,在楼梯里回忆和在别的地方回忆,是不一样的。我愿意在楼梯上回忆。就是想回去看看。
我觉得M有可能真的不在。
我想M是在的。一号是个小吉。所以我觉得M应该在。
而我也害怕M真的不在,而她又知道了我跑了回去,那样她可能又会跑过来,跑来跑去的,我跑来跑去的,但不想M也是跑来跑去的。
我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拍了一些照片。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带相机。太阳已经很大了,走一段路,就会出很多的汗。本身我就是很容易出汗的一个人。
边拍边走。
到了楼下。一些买东西回来的人提着很多的袋子,他们把门打开,我跟在他们的后面进了楼。进了楼之后,凉快了很多。我在一楼的楼梯边站了很久。我在写一些短信。楼梯间里没有信号。我跑到了一个楼梯间的窗子边,信息发送了好几次,最后发送了出去。
一口气地爬上了楼。然后坐在M的那层楼的楼梯上。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对面的房子,也就是M的隔壁,走出来一个提着饭盒的男人。平头,黑衣服,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门口送他。我看到那个房子里的样子,很多的家具都是黄颜色的。
给M发消息。发了一些。但还是没见到有回。
我坐在楼梯上,有时会站起来一下。后来靠着墙坐,靠着墙,想一些事情。
口袋里的手机动了一下。M发了消息过来。问我睡得好不好。还问了一些其他的。我马上回了过去,问她睡得好不好,还问了一些其他的。我说我睡得很好。
等了有一些时间后,我拨了M的电话。但又把它挂断了。
我说我就坐在楼梯上,在你的门口。
然后我把手机丢进了背包里。
我想剩下来的事情是等待。我知道M会来把门打开。
也许这是有些突然的。但又怎么样呢,这就是有些突然的。我能想象得到M此时脸上的一些表情,她可能正在洗脸,照脸,穿衣服,梳头发,一切都可能都是有些慢吞吞的,比平时更慢。她在慢慢地来。
我在慢慢地等。
M把门打开,她站在了门的外面,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地紧抿着小嘴巴笑,两道法令迷人,脸庞干干净净的。我站了起来,从楼梯上跳到了她的面前。汗水们和我一起跳了起来。

2008,10,1 快中午了

广州日记54

走进房间的时候,我看到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地板被擦得很干净。我把一些东西放到了桌子上,突然地又觉得房间被我弄得不干净了,被我弄得了有些杂乱了。空调让房间里很凉快。我把包放下,然后又转身去了客厅。去拿水。水壶里的水,只剩下一点点了。M在洗手间里。我听到水哗哗的响。
我在房间里等M。电视是开着的,但声音很小。
不记得到底电视原本就是打开的,还是后来被我打开的。我把它的声音调得大了一些。我给自己倒水喝。
M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是有一点点肿的。我看了一下她的眼睛。
看了一下她的脸。
我开心死了。看得出来,M也是比较开心的。
M说,今天有预感你是会来的。
我说,这不是已经来了吗,事实证明你的预感是对的。
我说我预感我也是会来的。
我说,今天是一号,无论怎么样,我都想见到你。我说,半年了。我说,这一切真不容易。
按照M的计算方法,我们已经认识半年了。半年前的今天。一号。按照我的计算方法,也差不多是这样。
M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说我知道的。半年了,我说,这一切真不容易。我又说了一遍。
M说,你找了我一个星期啊。我说,这一切真的挺不容易的。
她又笑起来了。M一笑起来,法令就特别迷人。
M说,昨天回去之后心里平静不下来,于是又回来,觉得你还没有走。想回来,不想呆在那里。
我说他没拦你吗。
M说,没有。
我问M有没有烟。
M说已经都抽完了。M说等下我去买烟,还有水。
我说这次我去了,或者两人一起去。
M说两个人一起去买东西会买得很慢。
我说不会慢的。
M说会的。
我说我去洗个脸,然后我们一起去买东西。M笑了一下。两道法令很迷人。我喜欢她的法令。我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照脸,我的法令不明显。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M已经换掉了睡裙,已经穿好了衣服和裤子,我说我擦一下脸,然后我们一起去买东西。M还是笑了一下,M说,你躺一下吧。
M把我推进了房间里。M说,你躺一下吧。然后她退身而去,并把房门关上。我跑出房间来的时候,M已经出门了。我慢了她很多。我把身子夹在门缝里,手扶着防盗门的锁,我们又说了一些话,然后,M就下楼了。
我没有坚持。
我在房间里真的睡着了。
又醒来。站到阳台上去,太阳是逼人的,又流了汗。
我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坚持。我应该坚持和她一起去买东西,直到她答应为止的。我坚持,她就肯定会答应下来了的。我为什么没有坚持。太阳实在是太大了,回到了客厅里,用锅接了一些水,在电磁炉上烧它们。
水烧好的时候,M还没有回来。把水壶灌满。整个水壶很烫。
洗碗池边有一个没有洗的碗。能看得出来,是吃方便面用的。我想了一下M昨天吃完面没有洗碗这件事。
看了一下冰箱,冰箱还是坏的。插了电,冰箱响出一些嗡嗡的声音,冰箱发烫了起来。于是赶紧拔掉了插头。冰箱里已经空了。里面原来的那些鸡蛋和土豆,都不见了。
坐到沙发上,看到水壶里的水十分地透明。
坐在沙发上,等门响。
等了很久门才响。
等到M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满额头的汗,手臂上也是汗,我提了东西,放到房间里,塑料袋上有很多贴着袋壁的小水珠。蒸馏珠吧。有些话想说,却说不出来。M说已经就便去了一趟餐馆把饭定了,等下就会送来。她说话的时候,在喘着气。我看着她在流汗,我看着她在冒热气,我坐在空调里已经很久,身上干巴巴的,而M整个就像一个热体,湿漉漉的水,湿漉漉的汗。
我太不好受了。
M说要洗一下。
我坐回到房间里,想很多。从口袋里拿了瓶水出来,拧开了盖子,然后又拧好。把它放了回去。等M来喝。摸了一下水壶,已经不那么烫了。
站到阳台上去,才注意到之前的那些酒瓶已经都不见了。
眯起眼睛来。云少,而且显得奇特。
趁着光线好,翻拍了一些M小时候的照片。也照了些其他的照片。
回到房间里,有种感觉:感觉在这个房间里已经住了至少有七年。
像刚刚回到这里。
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年了,我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会离开,为什么又会回来。我像在船舷上行走了已经多年,遥远的生活,和爱情,像在初次和末日之间,也像在末日和次日之间。
M说,我感觉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2008,10,1 傍晚以前

广州日记55

M用手指在我手臂上写了一些字。
我也用手指在她的手臂上写了一些。写得慢慢的。
门响的时候,就是新疆小孩来送饭了。M听到了门响,我没有听到。
隔着房间的门,还有电视的声音,空调的声音,电风扇的声音,我们说话的声音。一般我总是听不到门响的声音。M总是能听到。电子铃的声音有点小,我觉得。
M跑到了外面去开门,然后站在门边等。
我说我来等。M说,她来等。
M把我推了回去,然后跑到了楼梯拐角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休息台,我站在门边,看着新疆小孩把饭盒交给了M,他和M说了些话,他的手里举着一些零钱。感应灯的灯光里,我看到那些票子都是软软的。
M回来的时候,对我笑笑的。看着楼道的感应灯熄灭,我吞着口水。关上铁门的时候,我看到感应灯又亮了起来。
我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每次,很多的时候,一直,我都是这样,有些话想说,而且好像M也知道我有话想对她说,她就那副笑笑的样子,有些东西太会心会意了。
我们在没有电脑的电脑桌上吃饭。M坐在电脑椅上。
晚上的时候,一个台在放《有话好好说》。我们看。
边看边议论一下。我说我以前看过的。
我急不可耐地把一些还没放到的情节讲了出来。电影放到砍人的时候,M说,本来是他要去砍人的现在变成他去砍人了。
电视屏幕又绿又蓝的。
我们的眼睛前面,像加了一片又一片的滤镜。
楼上又传来了敲地板的声音。M说,有时上面会用冲击钻钻什么东西。真疯狂。
夜晚的时间是用来看电影的。
夜晚的时光,就是用来看电影的。
谈起了伍迪•艾伦的一些电影。M说,还都没有看过。
真安静。

2008,10,1 夜晚

广州日记56

早上起来的时候煮了面。M从橱柜里拿了包面出来。绿色的包装袋。M说,你先吃点面吧,好吗。
很好啊。我说好啊。煮面的时候,讨论了有些人为什么不爱吃方便面。
煎了两个鸡蛋。鸡蛋煎得很生,然后在上面撒了点盐。我一直是这样吃鸡蛋的。
M说太生的鸡蛋,我不吃的。M说,很少吃鸡蛋,主要是觉得腥。
还吃了些别的东西。外面的天气有些阴。
M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吃了点饼干,然后又把饼干递给我。我问她是不是胃不舒服。M说还好吧。
有一罐啤酒还没有喝。已经不冰了。但是喝完了它。

2008,10,2 早

广州日记57

中午的时候阳光好了起来。
这样的时间过得很慢。阳台一直是足够大的,要是封起玻璃来,就像一个小房间。想的时候,就到阳台上去站一站。阳台上有洗手池,可以洗手,洗脸。可以把龙头打开,让水流出来。
电视从早上就打开了。喜欢把电视开着,反正也不知道节目里讲点什么。房间里多一些声音,会觉得好一些。
没有通煤气,所以水一直是凉的。喷头喷出的水很大。如果用喷头去喷浴帘,那么就能听到塑料布被水冲刷的声音。像在下一场小雨。
我看到了M扎起了头发。好看的样子。我说你扎头发了呀。
洗面池上有一瓶黑色瓶子的洗发水,上面写着什么什么中药洗发水。用它洗头发。很香。用冷水洗澡完,很舒服。用毛巾弹干头发。
搬了一张旧的藤椅到阳台上,坐到它的上面,M从房间里看了外面一眼,然后又走进了卫生间里。M拉开卫生间的帘子,她在窗子的后面看着我,M说,这张椅子会坐得不舒服的。我已经躺在了上面,确实感到了稍微有一些不舒服,有一些扎肉,我说很舒服啊,我的眼睛对着太阳,太阳周围有一些乌云。身上还有一些水,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很舒服。是享受的。
对着天空喊出了两声。然后又喊了几声。
我感到一些肌肉紧张。
又找到了一些没有喝完的啤酒,拿到了阳台上来喝。把水也拿到了阳台上来喝。把烟也拿到了阳台上,放到了阳台的水泥栏杆上。
M拿了一些洗完的东西,用衬子晾了它们起来。然后她靠在阳台的边上。我看到的是她的后背,和半个侧面。
我又看了一眼前几天放有啤酒瓶的地方。现在那里放了一把拖把。垃圾篓里套了塑料袋,垃圾楼是空的。我把手里的一小团搓得已经掉粉的面纸扔到了垃圾篓里。然后把烟头弹到了阳台的外面。能想象得出来,烟头是怎么掉到下面的草丛里的。
M回过了头来,她终于回过了头来。我站了起来,和她站到了一起。
太阳的颜色现在看起来有点像夕阳了。它在我们的右上方。M用手指了指它。M说,有时它会在那个地方,有时是那个地方,有时在那边那里,M边说,边指着那些地方,食指像在画一些线条。像一些几何的形状,像一些交叠在一起的三角形。

2008,10,2 傍晚以前

广州日记58

生活是很简单的。形式是不复杂的。和M呆在一起。不下楼,不外出。最多有时看看楼下。我问M平时喜欢出去吗,M说不喜欢的。
一般都是先想好要买点什么,然后出去之后直接买。不逛。除非是为找东西,才会逛。我也是这样。
我们就这样简单地说话,喝水,抽烟,看电视,在纸上写一些字,躺倒,洗澡,喝点啤酒,吹点空调,流点汗,打电话叫点外卖,也没有电脑,也没有什么书,也没有什么杂志,房间里家具很少。M说,很多东西我已经卖掉了。M说,另外一个住的地方,东西多一些。第一次来的时候,M就告诉了我,很多东西已经卖掉了,另一个住的地方,东西多一些。想离开。如果要不是你突然跑来广州,现在我已经走掉了。
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说不知道。
M问我想去哪。我说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心里想着,我是泡泡糖追魂弹。高速地穿越星空,低低地贴着水面飞行,和你一起住在小木屋里。
我们看着空调发呆。
我们聊起了老话题。
我说空调上面刚才坐了个不穿衣服,长着翅膀的小孩,卷头发的,头上有个圈,两只脚掉到了空调的下面,无聊的时候,手里拿着箭,射完我们就跑了。
这样的话,故事就像童话,就像传说。
我们说了一些传说。
烟没有水也没有的时候。M又要去买。
好吧。
烧了一些水,估计M快要回来的时候,泡了一些茶。看到茶杯里的水慢慢地变成了淡黄色。
还是那样,M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顺便定了外卖,等下就会送来。
好吧。
我看着M,她喘着气。
我让她赶紧去房间去吹空调。
拆开买回来的烟。这次买的水里有可乐。新疆小孩来的时候,我去开了门,我从来没仔细看过他的样子,他还很小,头仰着,下巴有点圆,脸上的皮肤有点黑,把饭盒递给我之后,他就快速地用手把门关上了。我从防盗门里看他,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有一些木讷,嘴张开着一点点,他像一个小木偶。
他飞快地跑走了。

2008,10,2 晚上了

广州日记59

晚上的电影是香港明珠台放的一个科幻的,喜剧的片。还有很多镜头是公路的。
大概就是讲一颗陨石掉到了地球上,陨石上带有某种细菌,然后细菌分裂成了各种各样的怪物,人类和怪物们战斗。
电影的时候,会有很多的广告插进来。
因为电影里有很多公路的镜头,所以说起了文德斯。
明珠台的台标很熟悉。小时候的时候就见过。那时候经常在闭路上看明珠台的录象,很多的香港电影。
跟M讲起了小时候是怎么偷闭路看的。把方法讲了一遍。小时候偷闭路的时候,还经常能收到别人家在电子游戏,然后看别人是怎么打电子游戏的。
8位机的游戏机现在已经不好找了。
不见的东西,也许都在这里。
红白机的时光。
我们活在了水域边,植物茂盛。

2008,10,2的后来

广州日记60

二号夜晚,M说,想去那边收拾些东西。然后就准备去西安了。我不知道她住的另外的一个地方在什么地方。问过,只知道大概是在什么区。我想又要离开这里了。但最后没有走。我不想走。我怎么也不想走。M问我,你是不是不想走。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我说我没有不高兴啊。我说我不想走。
我问她你去了还回来吗。
然后我们就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挺长的。
M说,你明天早上再走吧。我说恩,明天早上起早一些,早早地起来,这样会觉得时间更多一些。
这样会觉得时间更多一些,这句话有点怪。我自己觉得。
M说,明白的。
说好了留下之后,我们才定的外卖。M说要不要换一家,或者我下去买上来。我说不换了,我下去买上来吧。
M说,我去买吧,你要吃点什么。
我说,你别下去了,我们还是吃那家吧。我不想M下楼,我害怕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害怕极了。我想两个人。
我醒来之后才开始回忆起这些之前一天的事情来。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没有做到早起。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痛。可能是空调吹得有点多了。但没有感觉到空气干。桌子上有水,我喝了口水。我觉得时间因为我的没有早起而变得很少了。阳光让房间很亮。没有见到M在房间里。心里突然会觉得很空。我趔趔趄趄地跑了出来,M在外面的阳台上。M说,在外面呆了一下,在沙发上抽了点烟。
我突然觉得不担心了。回到了房间里去穿了件衣服。
M说想再睡一下。时间已经11点多。
我没有在房间里陪M。问M要了一张白纸。M从本子上撕了张白纸给我。我从包里找了本子出来。翻到了空白的地方。本子上空白的能写字的地方已经不多了。我站到了阳台外面。
我想在房间里陪M的,但最后还是去了阳台。先是在房间里陪了一下M,我看着她躺倒在了床上。原来是坐着的,然后身子就躺了下去。脚没有放到床上去。这样睡,是不是会有点不舒服。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靠着床边,想写些东西给M。但一直没有写得出来。有一些烟灰会掉到床单上,吹烟灰的时候,有时能看到M又把眼睛睁开了。笔还有点刮纸,阳台上能看到很多东西,想把那些东西写出来,但一直没有能写得出来。好像是在拖延时间,好像把东西写完,我就要离开了。我不太想走的。我在阳台和客厅之间来回地走,手里拿着烟灰缸,一直抽茶花,一包茶花快抽完了。
来回不安的,游荡。穿着拖鞋。
天气是闷热的,也很阴,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一些楼,感觉背后热烘烘的,而前面,就是胸口的地方,已经有汗水浸湿衣服了。没有想到会这么热。蜻蜓飞满了天空。
房门没有关,看到M侧着躺在床上。熟睡着。
我想跑回房里去叫M出来看,楼下鱼池里的金鱼浮在水面上,一条一条的在一起,像一个问号。这个问号很明显,稍微地不够规则,但吸引着我。池水是深绿色的,金黄金黄的问号很快又不见了。只看见了水里都是些鱼。我用眼睛数着它们有多少条。我看见有人站到了池子边,然后往池子里撒了点什么东西,像喂鸡那样地撒着饲料地在喂着鱼。
有一些东西很快地写了出来,但题目就是写不出来。我回到了沙发上。很想能找到些书,想找一些书来翻。看着四周,想怎么样才能找到一些书来翻。
我不停地翻《为什么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的手抄本。它和伍迪的电影一起,放在了桌子上。桌子上有一块大大的玻璃,我隔着玻璃看地板。我看着地板不停地翻《为什么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耳朵里是乌兰巴托的夜。
想题目。
有一些焦躁。
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M搓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M说,我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没有见到你,没有听到你回答,以为你出去了。
M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答应着。我说之前戴了耳机,没有听到你叫。我说我不带耳机就好了。我说我不应该戴耳机的。我边说着,边关掉了MP3。耳塞早就摘下来了,只是MP3一直没有关。M说我做了梦。叫着叫着你的名字时,就醒来了。
我们开始说起了梦。开始说之前,M搓了眼睛很久,她的眼睛有一些肿。
开始说。点了烟。我把一根烟点燃,然后递给M。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
我蹲在门口,M出门来扔垃圾的时候,看到我蹲在了门口。她叫我,我没有说话。不说话地继续蹲着。然后就直接变成了我们站在的已是顶楼的露台上。我们看到两只狗在围攻一只猫。一只猫跳到了我的身上。跳到肩膀上吧。然后我竟然变成了一只鸡。不知道公母。反正就是变成了鸡。M说,后来知道你变成的是母鸡,你和很多的母鸡在一起,围成一圈在那里孵鸡蛋。顶楼还停有去超市的车(这有点太超现实了),M说,超市的车想带人们去超市。M说,我蹲了下去,抱着你变的那只母鸡,抱在怀里,然后一直叫你的名字,叫你醒醒,醒醒呀,快醒醒呀,以为你睡着了才变成只鸡的,想叫你醒来,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一边叫着一边就醒来了,发现你不在房间里,然后就有点急,到处找你,边叫你的名字边找你,我摸了摸M的眼皮,我说,我刚才戴着耳机了,我把一本本子递给M,我说把梦写下来吧,我还把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M,我又摸了摸M的眼皮,M说,曾骞。

2008,10,3 早不早 晚不晚的

广州日记61

M从一个衣篓里找出了本《在路上》来。封面白白净净的。我说我也带了一本。放在棠下了。我还说,我还带了小五角星给你的,但也放在棠下了。M问什么小五角星。我说就是上次照片里的那种五角星。M点了点头。
M问我时间。我说了时间。M说,中午了,然后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们说起了青海。没去过青海。M小时候在青海,我听到M讲那时候的青海。
很漂亮。很向往。
也有很多的紫外线。
穿得跟藏民小孩一样,到处乱跑。
我让M来和我一起想一些诗的题目。一些诗已经写好,但还是没有题目。
很多的题目都觉得不合适。
我不停地翻《在路上》。书里有很多漂亮的句子。
我们开始谈都怎么看《在路上》的 。
M回房间里了,去房间里想题目。我在客厅的沙发上想。
想把M培养成标题党的。M从房间里出来,递给了我一张小纸片,上面有用铅笔写的一个题目。字有点小,名字很漂亮。我想M快变成标题党了。
在桌子上抄好了诗。有一两首的题目挺长的。
把诗给M。看见她很高兴。
我们又开始谈都是怎么看的《在路上》的。附带还说了金斯堡。只是提到了这个名字,没有说他的什么东西。

2008,10,3 中午的时候

广州日记62

电视里在放《马大帅2》。
赵本山把家具都卖了,给老师发钱。玉芬和他闹得挺凶的。玉芬躺在床上哭。
有一些事是说不清楚的。有一些事是永远也说不清楚的。
天气已经开朗起来,有了阳光。阳光照进了房间里。
去烧一些水。等它开。
M问我身上还痒吗。我说不痒了。她说要看看。
给她看。M说,再涂一点药膏吧。
又涂了一点药膏。M帮我涂完药膏说,真的好多了。
我们开始玩起一个能验钞的打火机来。这个火机原来就一直摆在电脑桌上。火机是塑料的,但感觉很结实。有的地方是黑色的,有的地方是透明的咖啡色,上面还印有一些英文,不认识。能看到火机里面还剩下多少气,火机剩的气不多了。火机有充气嘴,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充得进气。在火机的屁股,有一个小按扭,按一按,火机屁股就能射出一些蓝色的光来。我拿出了一张二十块来。我说真钱假钱,一看就能看得出来了的。M说,但如果有一个这样的能验钞的打火机,还是很好的。M按着火机的屁股,蓝色的光束射在了我的手掌心上,手掌心里有一个圆圆的点。
电视里在卖金链子。
按遥控器,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台放《马大帅》。一二三都行。或者其他的能看得下去的东西也行。
继续地搜索到很多频道在卖手表手机跑步机豆浆机各种机各种内衣各种药各种能卖不能卖都在卖的东西。
其实挺饿的。
中午饭M其实没怎么吃。饭盒里的面几乎没有动。我吃的是蘑菇滑肉饭。吃得很干净。
桌子上还有一个面包。
撕着吃完的。

2008,10,3 下午

广州日记63

H给我打电话,问我还在广州吗。我说在的。H说,等有空的时候,等你走之前,一起吃个饭。然后是西瓜的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在M这里。我问了一下北京什么样了。西瓜说完北京后问我,你是不是要留在广州。我说可能会,挺想的。
我站在阳台上看下面篮球场里的人打篮球。楼下金鱼池里的一些金鱼在浮头。金的,黄的,或者鲤鱼一样红色红色的,个头都很大。金鱼池里的水看起来比上午时的更绿了。
我问M饿不饿。M说不饿的。
M说,等吃了晚饭你再走吧。
M又说,怕等你吃完晚饭就不走了。
我说,你明天就要去西安吗。M说是的。要么直接定票,要么就是直接在机场买全票。M还说,想晚上的时候回住的地方收拾点东西。说后面这句话时,M的声音小小的。
M说,你是不是不太想离开。这句的声音也是小小的。
M说,要不你别走了。
我用手盖着脸。又把手拿开,分别放在两个膝盖上。
我说我不会离开的。什么时候都不会。

2008,10,3 傍晚时

广州日记64

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我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陌生起来。吃晚饭的时候觉得像在吃最后的晚饭。我想起犹大来了。
一帮人围着耶酥吃饭。我点了根烟抽,我说吃饭不抽烟,会觉得困。
M说,其实不过去收拾东西也行的。但西安还是要得去一次。
也许时间很长,也许时间也不怎么长。
M说,刚才他打电话给我,要我回去。一直在打,开始没有接,后来还是接了。晚上他会过来,帮我把一些东西拿过来。我心里本能地想了一下,要是三个人碰在了一块,会是什么情景。
我问什么时候。M说,很晚吧,你可以呆到很晚。
定饭的时候要的一些菜,新疆小孩来送饭的时候,告诉我们没有了。
M说,那些菜没有了。
我们吃有的。
我们谈有的。也谈没有的。也谈没有了的。我们谈别人,也谈自己,还谈到了牙膏。
我说你也用黑人牙膏啊,M说,黑人牙膏好。
我看着扁扁的,但又深深的,口宽宽的,又有点方的饭盒,吃着饭。我看着M吃饭的样子吃着饭。我吃了很多的饭。
然后出门扔了垃圾。我把垃圾扔到楼道里,我感到已经没有了什么时间。
大头打电话来,你在什么地方。大头说C到广州了,明天就又走了,你要能来来一下。
我害怕自己不再能在任何事中得到快乐。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走。
纯洁的东西。现实的东西。纠葛的东西。不安的东西。天长地久的东西。短暂一瞬的东西。袒露出来的那些一直以来都感到恐惧的东西。有人称之为病的东西。活的东西,赤裸的黑暗的光滑的,永远就是手一抓就可以抓得住的东西。
我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些已经重复过很多遍的话。
从阳台上把衣服收了下来。
阳台的对面是一些红色的街灯,下面的篮球场也开着灯。
我们回房间关掉了房间的灯。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很闷热。M跑进房间里,把坐地扇搬了出来,我们一边吹电风扇一边讲一些话。
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讲不出话来。M好像也不太能讲得出来话。
我侧转过了身去,用手去摸冰箱。M抓住我正在摸冰箱的手,我的手挪开了冰箱。
在沙发上呆了很久。用各种的姿势坐沙发。
把MP3打开,给M看了里面的一些图片。图片很小,很不清楚,但一看就知道是关于什么的图片了。
感到有根马尾在横扫整个脸。
去洗了两次脸。M拿了一个咖啡色的扎头发的皮筋给我,我把它戴在了手腕上。
我们终于开门,终于走到了外面。终于开始下楼梯。下得慢慢的。
我想象的那一幕始终没有出现。我挺想遇到那一幕的。我不知道要在这里怎么写出来。
有一些事情,有一些人,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它们。
有一些事情,我可能,也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它们的。
有一些事情:像有一些人,一直在左顾右盼。

2008,10,3 晚上的时候

广州日记65

换了一个车站等车。
从小区出来,往左走,往右走,都有车站。往右走的话,更近一些。两个站之间也离得很近,走路的话,不到五分钟。
我们站在大大的灯箱牌后面。对面是一个快客。我说想去那里买烟。M说,不用去快客。然后我们往回走了一些路,停在了一家小商店门口。M先是买了一包茶花,然后问我,你还有火机吗。我说有的。M见我手里拿着打火机,M说,这个打火机上一次被我弄坏了的。我说修好了,后来。M又买了一板口香糖。益达的西瓜味的。
M问我要不要去前面的总站去坐车。我说好。
我们往前走了几步,M停下来,说,我们还是在这里等车吧。
我说好。
有一些话,之前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但我又在重复它们起来。
有一些叹息是轻微的。
身后的一些专卖店已经开始关门。之前一直在放的一些歌,停止了下来。
车站等车的人比之前多了一些。
风把头发吹得很乱。我又是只能看到M半边半边的脸。我还看到她在咬一些被风吹到了嘴边的头发。我也在咬着一些头发。
夜色现在和理想没什么关系了。
来了很多去火车站或者天河体育中心的车,都没有上。我说下一辆时,我就上去。
M说,恩。
等到了末班车。上了末班车。
抱了一下M。抱着她的脑袋,她坐在一个花圃边,一抱抱过去,刚好可以抱到她的脑袋。
放开她的脑袋,我跑上了车。
我的手里捏着M之前塞给我的零钱,车门还没有关,看到M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我就一直朝着那个地方看。车要开的时候,车变得有些摇晃,我用手抓着杆,但还是感到身子要摔倒,车头的地方有一块镜子,我看到自己在镜子里面,我又一次感到特别地害怕,我害怕自己不再能在任何事中得到快乐。

2008,10,3 等着夜晚的夜班车

广州日记66

十二点之前到的棠下。原来以为十二点之前到不了。路上一直给M发短信。但没有见回。
在路边的一个排挡买了一份炒河粉。在一个小商店里买了一瓶红茶。在冰柜里找了很久才找到一瓶统一的。都是康师傅的。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人买康师傅的。
一边走一边吃一边喝水。
经常这样边走边吃盒饭。
我经过了一个桥。
有一条路的两边都种满了树。树的影子密密麻麻的。

2008,10,3 快凌晨的时候

广州日记67

敲门的时候,大头来开的门。
我问C呢。大头说,可能出去洗澡去了。
3仍然在房间里开车。
感到一切都是冷冷清清的。客厅里堆满了酒瓶。墙角有一个装啤酒的箱子,扁扁的,像是被踩扁的。纸箱上有一些脚印。
脱了衣服,找板凳来坐。把手机放到了窗台上,还好,信号虽然没有满格,但也有四格。拨了一下10086,能拨出去。
想等C洗澡回来。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洗。房子里没有热水,他可能洗不了冷水。
M发来短信了。很简单的两个字。
M继续发来了短信。很简单的两个字加空格加另外一个字。
我拼命地回。
C回来的时候,3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说要去买酒。我觉得C胖了很多,已经六七年没见过C了。我们都不赞成再买酒了。我在卫生间里刷牙,喉咙里咳出来了一口血。
声音沙沙的。觉得胸口有东西堵住了。
C说,你长得好胖,现在。
我想起以前瘦的时候,也觉得现在没怎么胖。
3坚持要去买酒上来。我说我陪你一起去吧。我问C之前你们喝过了没有,C说已经喝很多了。我说我可能喝不了了。C问为什么。我说我有病。
有些热,扎了头发下楼买酒。到楼下小商店的时候,觉得头发突然地变得很散起来。摸了一下,皮筋不见了。用M给的那个皮筋扎的头发。我变得有些心神不宁起来。想了一下,出门口的时候,我原地跳了一跳,可能就是跳的时候弄掉的。
3开始在算,每人两瓶酒。我说我的给你喝。3有些不高兴,一下地要了更多的酒。
然后买了些陈皮。
后来又跑回商店去,买了一包咸花生。我提着酒往楼上跑,心里惦记着找皮筋的事。
我让C也帮我找。C的眼睛不太好,低着头在地上找,像在找钱。3说,你们是在找钱吗。C找了一会之后就不找了。我默默地找。在客厅的地板上,我找到了皮筋。我抓它在手里,然后跑进房间里去,把它放到了钱夹里。
然后干脆躺到了床上去。
我感到很困,感到喉咙很干。
和3喝了一杯酒,然后和C喝了一杯,然后和大头喝了一杯,然后自己和自己喝了一杯。3说要玩牌,我说我是牌盲。3说,那你去睡觉去吧。
有些音乐的声音被开得很大。我躺着,没有睡着。躺着给M写短信,然后再跑到阳台上去发。
怎么都睡不着。虽然很困。C突然叫我,问我要吃点什么。3说,我们现在要叫外卖,你想一下,想吃点什么。然后递给我一张卡片,上面写满了各种各种吃的东西。我点了一个叉烧饭。只有我一个人要的饭。
又回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