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欧阳洪生有一天跑到罗奔那找我，说有事情要跟我说。当时我正在喂猫。

我说，洪生，你找我什么事。

他说，你喂完猫再说。

我说，好。于是我把猫一脚踢开。

欧阳洪生说，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动物。

我说你不知道，这猫有点贱，欠操。

欧阳洪生说，欠操你操它啊，踢它干吗。接着，关心地问我，最近有找到活么。

我当然说没有。自酒吧失业后，我就一直处于被搁置状态。

欧阳洪生说，是这样的，有本书要编，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我问是关于什么的。

他说那是一本关于作家的书，准确一点地讲来，是一本关于批判作家的书。

于是我大惊失色。我说，啊。

我还问道，这种书有出版社肯出么。

他说怎么会不肯出，只要噱头好，出版什么都不是问题。完了，他还对我说，其实他也是第一次编书，不过和我不同的是，他是主编，我不是。

我突然觉得有某些地方似乎不太对，我问欧阳洪生，你不是编过一本中学生的书么。

他说，这是你的不了解，在那本散文集上我没有署真名，而这次，我要署上自己的名字。所以，他还向我强调，所谓第一次，是哲学意义上的，而不是指具体发生。

这让我想到我曾经想到过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所谓的第一次，一个姑娘的第一次其实也有很多种，比如：把初夜献给她的男友，和同性恋女友的第一次，以及和兽的第一次。

在我看来，批判作家是件罪上一等的事情。欧阳洪生告诉我，那是因为我还太嫩的缘故。他还说，中国的很多作家和我的那只猫那样，都有点贱，都有点欠操。他还要我不要紧张，说其实写作本身就是件很荒唐的事，所以批判写作这件事也就更荒唐，所以犯不着觉得谁对不住谁，你骂他，他可能还会觉得高兴，你不骂他，他可能还觉得你看不起他，把他给漏了。我说，嗯嗯嗯，很有道理。

接着，我赶紧切入到最核心、最主要的问题上来：这件事情该怎么干？

欧阳洪生说，我们要的是——酷评。

欧阳洪生不时地就会叮嘱我，鉴于我的情况是第一次编书，所以千万不要把作者给得罪了。欧阳洪生分给了我四个作者，他自己有五个，有个要解决的问题是，按照方案，作者还差一个。

欧阳洪生说，我是主编，主编写不合适。

他沉思了一会儿过后，说，小颜，给你个机会，你来写吧。

我说还是不要，这个担子太重，况且，我文笔还不是太过硬。

他说，这不要紧，到晚上我给你训练训练。

我一听到他说晚上要给我训练训练，我就不由地紧张起来。这个世界，时尚的风标总是改变得很快，现如今，世界的时尚风标是时髦同性恋。

我对欧阳洪生说，洪生，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性取向很正确的男人。

他说，怎么了，难道你最近发现自己性取向有点不正常。接着，他又以劝戒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千万不要搞断背，艾滋防不胜防啊。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我问欧阳洪生，你说作家里有同性恋的么。

他说有，而且情况还比较严重。

我说比如呢。

他说正在编的这本批判作家的书里有的作家就是。

我问，谁？

他说谁谁谁。

我说，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还意识到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在这本书里，我就准备要写他的评论。

欧阳洪生说，小颜，你写评论的时候，千万不要放这种内容进去。

我说，那我含沙射影呢。

欧阳洪生说，不行。

我问为什么，是因为有人生攻击么。

他说，你要是写酷评，人生攻击是肯定需要的，但只限于攻击上半身，要是攻击下半身，那会影响到销路。

我说你给我解释解释。

他说，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谁红批谁，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说啊，原来是这样，知道了知道了了解了了解了醒悟了醒悟了。

欧阳洪生说，小颜，你变得成熟起来了。

于是我的脸一下地就变得红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欧阳洪生说，你来我这里吧，我给你训练训练。

我说好。等我到他那里后，他给我放VCD版的《七品芝麻官》。我说我看过了。他说再看一次嘛，看看人家周星驰是怎样从菜鸟升级成为骂仙的。

我说，好。

我还说，要是DVD版本的就好了。

9

罗奔建议我不要再养猫了，他说，初春将至，容易染上狂犬。

我说我也正是这么打算，我还说，我不是怕染上狂犬，我只是觉得自己实在养不活它。

罗奔说，把它扔出去。

我说，你怎么能如此对待动物。

他说，操，就你那点人性，也跟我讲人性，讲动物保护。

我说再贱，它也是个猫，是个动物，小资一点地来讲，它是个宝宝，我不保护它，至少也要找人保护它。

罗奔说，你找不到。

我说，找得到。

罗奔说，你找给我看看。

我说，好。

我还说，快，残废，咬那人渣。

于是残废就冲了上去，一口咬住罗奔的裤脚不放。罗奔嚷道，你妈逼的，这可是我新买的LEE。

我说李你妈，残废，咬，咬烂它。

于是罗奔终于抵不住我那大白猫的撕咬，抬起一脚，把猫踢到了墙上。

只听咣噹的一声响，那只猫全身瘫软在了墙角下，我赶紧跑过去。我突然有点伤心起来，以为它死了。但我摸到它仍然有着呼吸。

它不幸地晕了过去。

罗奔说，是你给它的名字没文化，不吉利，所以才有了今天。

我说猫是懂得报恩，懂得报仇的，等它醒来，你就大难临头。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一大块灰墙皮膏就掉到了罗奔的头顶上。我说，操，报应吧。

他气冲冲地抓起一个茶杯，就往门外冲出去。我觉得以茶杯为武器的人，世上难找。于是我建议他换用板凳作武器。但还没等我跟他说，他就已经冲到门外了，他一脚踢开大门，大喊道：

砸死你妈逼的。

等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残废苏醒了过来，但样子看起来还不是太清醒，有一点儿迷糊，它试图站立起来，它艰难地立起身子，一点点地立起身子，但最终还是咣噹一声地倒了下去。它倒下去的时候，地面上扬起好大的一阵尘土来。我突然意识到，房间已经很久没有过打扫了。

于是我决定扫一扫房间。我刚拿起扫把要扫地，我就听到门外有个声音嚷道：扫把呢，扫把呢，我要扫把。

我听出那声音是罗奔的。我说，扫把在这儿呢。

罗奔急急地冲进来，说，快把扫把给我，我被人打了。

我说，怎么？心说，操，好。

关于罗奔挨打，应该说是被反揍的情形是这样：他拿着茶杯，冲到了楼上，将人门敲开，然后他正准备说，你们太吵了，但还没等他说出口，就被一个红色的霹雳拳击手套一拳打到了鼻子上。于是，罗奔壮烈地仰面躺了下去，而出拳的那个少女，此时已将拳头收回，并说道：未雨绸缪，果然有备无患。说完，哈哈大笑了两声。

但罗奔很快地就又站了起来，这吓坏了那少女，那少女在慌乱之中急忙把门关上，等到罗奔刚冲到门框边上的时候，那门已经借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而关上了，而那股力量又紧接着作用到了罗奔的身上，根据牛顿的某条定律，罗奔撞在门上时的力量越大，那么他就会被反弹得越远。他被反弹到了三米之外，也就是说，他被弹到了对门的盼盼防盗门上，此时，已经可以得出结论，那就是：罗奔已经扁了。

事实证明，我的推断是完全正确而合理的。

因此我鼓起掌来。

而楼管处的大妈对我说，你先暂时不要拍。大妈楼长还说，年轻人，做事不要冲动，就算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深仇大恨，也是可以通过法律来解决的，何况，更何况，况且情况只是，一个小姑娘在跳绳。跳绳虽然有跳绳的不对，但只要不是跳大神，我们就不应该反对。最后，大妈补充道，要记住，暴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更多出事端。

于是我又鼓起掌来，因为我觉得大妈楼长说的话实在牛逼。

大妈楼长再一次阻止我鼓掌，她说，你先不要拍。然后，她接着说，这样吧，小罗同志，你去向小蔡道歉一下，这事，就这么算了。

罗奔拍案而起，说，这不公平。

大妈说，年轻人，刚才不是刚跟你说过，年轻人不要冲动的么，你怎么又冲动了起来。接着，大妈说道，年轻人，你知道公平是什么么，并边说边把头转向我，最后定住，说，你呢。

我说不知道。

大妈带着地道的京片儿说道，这年头，有鸡巴的公平。说完，就起身离去了。

我又一次鼓掌，并拍案而起，说，好精彩。然后，我也起身离去。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罗奔一人，我想，他此时还是处于比较伤感的状态，因此，让他一个人在房间会比较好一些。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需要一些空间来思考他的人生。

我说，你一个人呆着有事么。

他说没事，还说，我需要一些时间，一些空间来思考我的人生。

我始终以为，思考人生的结果其实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会换来悲观和失望。但我想我不能对罗奔说这样的话，因为他刚被人打过，情绪不太好，他的心情灰色，我不能再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