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力电话来时,程钱正在啃吃一个女人的阴部,他从湿漉漉的腿间抬起头来,擦去唇齿和鼻尖的黏液,从女人的屁股下抽出手机,用掌根擦了擦,手机在唱友谊万岁。他闻到一股腥味,听到马力懒洋洋的声音:小程啊,过来吃饭啊。
程钱说,好啊。女人保持着扭动的姿态,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懒洋洋地说,怎么了。程钱避开她的眼睛说,我要去吃饭了。女人愣了一下,抓狂了:什么啊!
这很过分,不过程钱觉得有点酷的,怀着对这样的心情,他来到马力家,马力在看电视,程钱在边上坐下来一块儿看。看了一会儿马力抽出一根烟问他抽不抽,程钱抽不抽都无所谓的,犹豫了下说,你抽吧。马力点上烟说,等下来两个朋友,来了一块儿吃饭去。程钱说好。想,操,那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抽完烟,马力问程钱喝不喝茶。程钱喝不喝都无所谓的,说,随便。马力说,刚刚有朋友从云南寄了包好茶叶。程钱说,什么茶叶。马力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好茶叶。
马力去厨房里烧水洗茶具,过了十来分钟,他们喝上了茶,程钱喝了口,及时想到了一点,没有咽下去,漱了漱口吐在沙发边的盆栽里。他抿干净嘴唇说,这茶是挺好的啊,一片片的,挺香。马力有点高兴地说,是不错吧。好像这茶叶是他种出来的。他们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过了会儿,马力说,你坐着吧,估计他们快来了,我画会儿画去。
他到隔壁画室画画。程钱一个人坐着看电视喝茶,过了会儿,他让自己意识到自己的无聊,就给女人发了条信息:我尽快回来继续吃你。等了一段时间,女人没回短信。程钱听到有人在使劲敲楼道门,还没反应过来,马力在隔壁喊,你去看看啊,是不是他们来了。
程钱有点不乐意被支使,不过还是下楼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长辫子。程钱说,你们是马力的同学吗。得到肯定回答后,程钱热情地说,来来,上楼上楼。
马力捏着画笔满脸笑容地在门口等着,热情地和长辫子拥抱,手里的笔差点戳到他的屁股。长辫子叫大宽,马力的大学同学,另外一个叫李金,大宽的高中同学。他们坐了两个小时的车从城市另外一角赶过来。李金拘谨地笑着,程钱注意到这一点。马力领他们到客厅坐下,手里始终捏着笔,寒暄了一阵抽了几根烟喝了会儿茶再看了会儿电视。程钱说,你那笔能放下吗?马力说,哈哈,你们先坐,我那画才画了一半。他去画室了。
程钱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大宽笑着说,他就是这样的,大学时好多女人来找他,他都不理在那里画画,艺术家嘛。李金笑着说,艺术家嘛艺术家嘛。程钱笑了笑说,你跟他大学同寝室啊。这样,他们开聊了,一边看电视,一边互相打探些对方的信息,了解得差不多了,就有一嘴没一嘴地聊马力其人最近天气城市交通明星八卦正在看的电视等。
好像过了很久了。程钱太饿了,眼看着电视上的时间快到八点,他一直憋着,不过还是他先说出来:是不是大家都有点饿了。李金说,有点饿了有点饿了。大宽说,这鸟人还在画啊。
他们去画室看,马力背对着门口,赤脚站在地毯上撅着
屁股在画。大宽说,画怎么样了啊。马力说,饿了是不。程钱说,是啊。还有几笔,马力说,他没有转过头,我们去哪里吃。大宽说,随便吃一点就行了。李金说,就行了就行了。程钱笑了,观察了李金一下,他理着干净的平头,穿着洁白的衬衣,黑色的西裤和皮鞋。
马力说,随便吃点啊。他仍旧没转过头。他们三人站在地毯外面站在他背后,不知道看他屁股还是画画。程钱回到客厅看电视,有时隐约听到大宽在和马力说些什么。程钱拿出手机看时间,再翻看通讯录。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他们终于出门了,出小区走了十来分钟,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他们先走往北的斑马线,再走往东的斑马线,再左转往北走了一段。这条街许多饭店和服装店。在一家饭店门口空地上有家麻辣烫,摆着几十套塑料桌椅,场面非常浩大,已经坐着好几桌人在吃了。
马力高兴地说就是这里。他们被他情绪和场面感染,有点高兴地找了个位子坐下,李金去点菜,剩下三人坐着。程钱背对马路,空地向马路倾斜,有股力在拽他后背。他换了个位子,过了会儿,李金端着四杯扎啤回来,坐在程钱刚才的位子上,他看上去坐得很舒服,一点没有要后空翻的意思。
大家先碰杯,大大的喝一口,没过会儿,麻辣烫上来了,煮串的小妞自作主张地搁着好多劣质麻酱,不过很好吃,很快四人消灭了两大铁盘。大宽问李金说,就点了这么一点啊。李金点头,头还没点完,大宽瞪着他说,再去点啊,你傻啊,四个人才点这么些。程钱没想到大宽对李金讲话这样。李金站起来对程钱和马力摆摆手说,不好意思啊。快步去了。程钱说,不少了不少了,少点点。马力低头在吃盘里的那点菜,好像没听到别人说话。
大宽递给程钱一根烟,程钱接过来,大宽递给马力一根烟,马力抹抹嘴接上,大宽给他们两人点上烟。程钱吸了一口马上吐出来。大宽盯着他说,你这样抽烟啊。马力说,是,给他这样的人抽烟是浪费,光口腔里转转。程钱说,那还到哪里转。马力用“这种人不可理喻”的眼神和大宽交换了心情,说,到肺啊到胸腔里去转啊。我咽不了那么深,程钱说,行,那我扔掉行吗。他把烟扔地上,一脚踏上碾碎了。大宽愣了下笑着说,你这样是真浪费。
李金先端回来四杯扎啤,又回去等麻辣烫,过了会儿端回四大盘。大家无奈地笑了。大宽捏着烟头指着他说,你说你傻不傻。慢慢吃嘛,李金甩着手上的汤汁说,今天大家喝得高兴,最多吃不完打包嘛。
隔壁桌来了个光头,穿黑背心,下摆卷起来,一直卷到乳头下,如果你想象他是个女人,这是非常性感和诡异的场面。不过他确实是个男的,不时地吐口痰吃口菜,再扫视一下他们这桌,看得程钱不自在。过了会儿,他走了,程钱目送他离开,看着他粗壮的双腿,心里怀着一些奇异的情绪。过了会儿,又两个外国男人坐隔壁桌,一个白人一个黑人,很重的香水味。他们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大宽俯下肩压低声音问,听得懂吗?四个头神秘地凑在一起,三个摇了摇。大宽轻笑着说,好像在说嫖妓。程钱说,不可能吧。大宽说,你听。程钱说,我听不懂。大宽说,要不跟他们聊聊?马力有兴趣。两人互相打了打劲,转身用陕西腔和福建腔的英语和人家哈罗。程钱替他们发冷。跟陌生人有什么话好说。显然大宽和马力不这么想,那黑白两人也不这么想,语言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情绪,他们兴奋地聊开了,不时开怀大笑。地球大同。大宽和马力把
椅子也转了过去,跟他们拼一桌,剩程钱和李金在一桌。
程钱还没想出和李金聊什么,李金问他住在哪里?程钱告诉他就在附近的小区。李金说,那你挺方便的,等下我们回去就远了啊。程钱说,是啊,我的房间太小,只有一张床,不然你们可以睡在我那里。李金说,不用不用,等下我们可以打车回去。停了一下他说,你手机多少啊,以后还可以一块儿出来玩啊。他们互相留了手机。
李金说,你听得懂他们在聊什么吗?程钱说,他们说的我听得懂,这两个外国人说的我听不懂。李金开心地笑了下。地球四人帮聊得正高兴呢,马力拿着筷子蘸汤在桌上写着什么,大概在演示书法。那两个外国人看得很高兴,他们四个人都很高兴,碰杯、欢笑,哦,give me five。
夜摊上人越来越多,像个微型广场,大概坐了一两百个人。服务员大概也有二三十个,女服务员穿着绿裙子择串煮串,那烟熏火燎的,她们的头发一定一股烟火气。男服务员穿紫红色套装,你可以想象这真的很难看,他们负责端菜端酒,飞快地在人缝里穿来穿去,没事干时站在各个角落,小狗狗一样等待召唤,也像警察一样用目光巡视全场。
到十点十一点了,食客源源不断来,人多得要拼桌。终于,那两个外国人走了,他们回来了,马力好像喝多了,没坐正,一屁股把塑料椅子坐碎了,跌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笑了,程钱注意到附近有个服务员露出厌恶的神情。李金和大宽把马力搀起来。李金说,要不去唱歌吧,吃差不多了,我请客。
唱歌啊,马力突然神情清醒口齿清晰:附近是有家K房还不错的。他的酒醒了?
大宽说,唱什么歌,再坐会儿,外面这么凉。
就坐着。
前面斜对桌坐着两个女的,一个穿黑T恤,一个穿黑连衣裙。大宽问马力,那两个女的长怎么样啊。马力转头定睛看了会儿,大声说,漂亮。他酒还没醒?大宽放声大笑说,你鸟人轻一点,别吓着她们。
大宽说,你去把她们叫过来吧。马力说,真去啊。大宽说,没胆啊。马力去了,到她们桌前一鞠躬说,哈罗,两位美丽的女士,
能不能请你们共餐啊。周围好多人都注意到了,笑嘻嘻看着。太恐怖了,程钱几乎要晕倒。其中一个女的好像说了句什么,马力把耳朵凑过去,听了一下,恭敬地说,是!明白!他回来跟大宽说,她们说不过来,要么我们过去。大宽说,那我们过去啊。马力说,小程啊,那我们过去啊。
程钱说,我不去,你们俩去好了。李金说,对对,你们俩去你们去,请她们唱歌,我请我请。大宽和马力去了。李金笑着说,这两个人。程钱说,怎么回事啊,我觉得在酒吧哪里这样钓女人还正常点,怎么在这种路边吃麻辣烫的地方也要钓女人啊。李金说,大宽这鸟人是这样的,一到我这里来就问哪里有小姐啊,我也不知道啊,问我哪里有舞厅,我给他买了门票就回来了,他昨天晚上就没回来。程钱说,这鸟人是不是很喜欢搞女人啊。李金说,呵呵,他人不错的,就喜欢这个,在我那上网天天就跟女人聊天。程钱说,跟女人聊天有什么好聊的,跟女人似的。李金说,呵呵,他聊天为了那个啊。程钱说,我知道我知道,这样聊天一直聊到上床,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直接找小姐。李金说,小姐他也找啊,呵呵。程钱说,这多管齐下啊。
李金笑了笑。问这哪有银行啊,他去取点钱。程钱说,不用了吧,喝差不多就走了。李金说,再去玩玩啊,你看大宽这鸟人现在他还肯回去啊。程钱陪着他去找取款机,经过大宽他们这一桌时,李金跟大宽说马上就回来。大宽正和两个女的聊着,在说星座什么的,根本不看他朝他挥挥手背。
他们仍旧要斜穿十字路口,所以需要往西走再右转往南走。穿过十字路口,他们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南,路边是个非常安静的小区,停着一排排车。程钱指着车说,这都是一沓沓钱啊,3万的,3万的,10万的,10万的,30万的,中国人民真有钱啊,这么多钱深更半夜放路边,也没人拿啊。李金哈哈大笑。他说,程钱啊,你有没有女朋友。程钱说,我没有正式的女朋友,你有没有。李金笑容收敛了说,我不能算有吧,我有个好朋友。程钱笑起来说,你想把她变成女朋友?
是啊,哈哈,李金不好意思地说,她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一直都很好,很谈得来,她人特别好,特别漂亮。
真的,他好像害怕他不相信,神情严肃地说,她真的特别漂亮,可能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程钱说,嗯。
李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也可能是我太喜欢她了,我觉得她很需要有人照顾,她喜欢听音乐,就是那种很奇怪的音乐,我都听不懂,有时跟着她听,就是那些摇滚乐,乌鸦你知道吗,他等着程钱说了“哦乌鸦我知道”接着说,她很喜欢上那个论坛,里面有个乌鸦电台,那些歌特别奇怪,真的我都听不懂,很忧郁,我跟她说不要听太多这个,有些是很好听,听太多不好,她本来性格就很忧郁啊,有点神经质,听太多不好,不过她要听也没关系,我不管她,我觉得她需要有个人照顾,可是就是,李金停了下说,她看不起像我们这样的人,说我们这样的人被社会油漆了,僵死了,她说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还不错,高中的时候还特别好,到了大学就不对了,我们两个人的路越来越不一样了,不过我觉得没关系,但她很不喜欢,她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他们叫老梆子,他们喜欢摇滚的人最看不起,说我们这样活着就是没价值,活到很老才死,他们要在最年轻的时候死掉,她跟我说要在三十岁时死掉。
程钱笑了笑,差点说出来,她为什么不在27岁、31岁或者30岁多一天死掉?李金说,她曾经自杀过,她难过的时候拿刀
划手。
那你要小心啊,程钱笑着说,哪天她划错了,划你的手。这时他们已经取了钱回来,往北穿过马路,右转再往东走的话,可以回到那个夜摊。程钱说,我们先不回去了,让他们聊吧,我们到前面坐坐再聊聊。李金恍然大悟地说,对对,让他们聊让他们聊。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家药品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卷闸门拉着,程钱经常到这里买套买药。他们好像和大宽马力他们坐在同一纬度上,隔着树枝,似乎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他们。程钱说,再说说你和你朋友的事啊。李金挠挠腮帮子,不好意思地说,说说你啊,说说你的女朋友啊。程钱说,我没有女朋友啊。李金说,以前也没有吗。程钱说,以前就不说了,说说你的朋友吧,她现在在哪里?
李金搓着膝盖说,就在北京啊。程钱灵光一闪地问,不会跟你住一块儿吧。她跟她男朋友住一起啊,李金的声音低下来,房子还是我给他们找的呢。她有男朋友了啊,程钱吃惊地说,喷,那你……那怎么你给找房啊,她男朋友呢。
她男朋友工作忙啊。
工作忙,晚上呢。
晚上可能也要加班吧,这个都没关系啦,李金说,最难过的是有一天晚上她没回来,以前我们是住在一起,我知道她去看她现在的男朋友了,还换上裙子,白天的时候问我哪套衣服漂亮,说很信任我的眼光,我就当作没事,真的就替她挑了套,她很少穿裙子,我喜欢她穿裙子的样子就说裙子好看,她就换了裙子去了,黑色的裙子蓝色的那种紧身上衣,她一直担心腿粗,我鼓励她说一点不粗,到了晚上九点多还没回来,我就想等等吧,不想打电话给她,怕打扰她她不高兴,后来快到十一点了,我实在忍不住了,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不回来了,我问她怎么是不是没车了。她说不是,有事情,明天回来。我就没说什么,挂了电话,还会有什么事情啊!我心里真的太难受了,都快要疯了,呵呵,程钱,如果以前跟你讲,可能我都会哭大喊大叫,不过我肯定不会跟你讲当时,现在跟你讲讲没关系,就是还是有点难受。
嗯。
我当时想以后我再也不要见到她了,李金笑了,两只手捧在一起罩了一下眼睛说,怕看见她难过啊,可是做不到啊,有时是她跟我联系,有时我也很想跟她联系……
这时程钱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那女人回的短信:回去吃你妈吧。程钱笑了下,又有股隐隐的怒火升起,他想回:回去舔你爸吧,你爸长三根鸡巴插你三个洞。李金在边上看着他:你女朋友啊。我没有女朋友啊,告诉你了啊,程钱说,你继续说吧……你那朋友跟她男朋友结婚了吗,你还可以追求她啊。
李金说,不会,我不知道,她已经选择他了,我不想打扰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和她交往,都是她比较主动我比较劣势,我不知道,都是让着她,不知道怎么要求她,她也说过啊,跟我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心里特别踏实,可是她问我,男女在一起光有安全感就够了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我太闷了,音乐也不懂,电影也很少看,跟她说股票她也不感兴趣啊,我还去买了好多摇滚碟片听……
这些都没关系,程钱打断他说,就是她给自己一个不选择你的说法,她也可以问你光有音乐光有快乐就够了吗?
李金听着,好像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程钱犹豫了下问,你是不是从来没跟她亲热过?
李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都不知道,我觉得不好意思,跟她。
呵呵,程钱笑着,以世事洞明的样子说,那就没办法了,不是说必须那样,是必须有个仪式确定你跟她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李金沉默,好像在沉思,他准备说点什么,手机响了,大宽电话催他们回去。
他们往东走穿过马路再左转往北走,夜摊上的人已经少了些,大宽和那两个姑娘平排坐着,居然已经一手一个搂上了,马力趴在对面桌上好像睡着了。程钱在他旁边坐下,李金说,大宽,
那我们唱歌去吧。大宽说,你急什么先坐下来。李金坐下来,大宽跟两个姑娘亲密地说着什么。程钱有点不相信,但确实,大宽的手就搭在他们身上,一个肩上,一个腰上,腰上的手快垂到屁股上。这两个女的在想什么,是不是酒喝多了。
坐在周围桌子上的人好像都侧目而视了,程钱听到有人在说,现在的人啊,这么想搞到窝里搞去,出来丢什么人。经过的服务员装作不经意地斜眼看他们一下,今天他们在这里呆得够久了。程钱要把马力叫醒,推了几下,他像死猪肉一样晃荡了两下。穿黑T恤的姑娘站起来好像上厕所去,大宽跟在后面,他们会在厕所里搞吗。剩下那个穿黑裙子的姑娘在,两条手臂白生生的。李金问她叫什么名字。程钱觉得这样直接问不太礼貌。谁知人家姑娘兴致很高,说她姓母,哪个母,就是母亲的母,赵本山那个小品出来后,朋友们就都叫她老母了,还有叫她老公的。李金大笑,程钱也笑了下,李金问,你做什么工作?
她说,我没工作,在家呆着。李金说,没工作你怎么养活自己的啊。程钱想人家也不会直接告诉你她是小姐啊。老母微笑了下说,你猜啊。李金说,是不是自由职业啊。老母笑着说,是啊,我是写剧本的。程钱很感兴趣的说,你写剧本的啊。老母说,怎么,你也是啊。
程钱说,不是,我有个朋友也在家写剧本,搞电影的,是不是也有个母的?我知道写小说好像有个姓母的。老母说,是吗我不知道啊。程钱说,姓母的不多见。老母说,你们是做什么的?程钱说,我上班的,哎李金你做什么的。李金说,我做网络的。老母说,哎,你们不认识啊。
程钱介绍了一下他们四个人的关系,老母说,还真的挺神的,我跟刚才那个人也不认识。程钱说,你说跟你一块儿吃饭那个女的?老母说,是啊。李金说,啊,那你们不是坐在一桌吗,还看你们在
说话。老母说,人太多了,我们拼的桌啊,就是刚认识啊,今晚挺神奇的,还跟你们认识,有点像电影里的场景。李金说,是啊,你可以写一个。老母说,我是在想呢,不过要沉淀一下。程钱说,留个电话吧,我有个朋友也写剧本,说不定以后你们还可以联系一下呢。
老母把电话报给他听,又问他和李金的电话。
李金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呢。他要站起来,程钱拦住他说,我去!
盥洗室正对着大门,一进饭店大堂,就看见那个黑T恤趴在洗手台上呕吐,大宽扶着她,看上去像亲密的情侣。在大门和盥洗室之间摆着高高低低梯田一样的水柜,程钱装作观赏柜里的五颜六色的鱼,斜眼观察他们。看样子那女的快吐完了,大宽扶着她直起腰来,那女的抹干净嘴,把垂下的一绺头发抹到耳后,大宽一直架着她,他们准确走下盥洗台,突然那女的一弯腰又哇哇呕起来,过了会儿,她又直起腰来,把刚才做过的抹嘴抹头发的动作重做一遍。他们真的下盥洗台了,他们真的走过来了,身高很搭,那女的垂着头,还有点丰满,她拉拉T恤的下摆,想把露出的一截肚皮遮起来。
程钱迎上去,关切地说,没事吧。捏着她的一条手臂帮大宽架住她,走了几步,大宽让了一个腋窝给他,她的肉暖烘烘的。一路上经过的人都看着他们。
出了酒店朝桌子走了几步,那女的突然清醒过来,甩脱了两人的胁持,说她要回家睡觉了,还要赶明天的飞机。大宽说,好好,我送你回家。那女的笑着说,你不用送,我家很近。大宽又要上去扶她:你有点醉了,我不放心,我送你到家门口。那女的说,不用了,谢谢你,你们替我向老母告别。
大宽和程钱就站在那里拎着双臂看着她越走越远,屁股慢慢看不清了。他们回到桌子,老母和李金聊着,马力还在睡。李金看见他们回来就说,我们唱歌去吧。大宽说,走走,老母咱们走。老母说,李薇呢。大宽不情愿地告诉她李薇回家了。老母愣了下说,嗯,太晚了,我要回家了,还要赶稿子。大宽说,也不急这一晚上啊,一块儿唱歌去吧,你是不是不喜欢唱歌啊。老母说,不是,真的,我要赶稿子,不好意思啊。大宽说,那行吧。
老母走了。
李金把马力叫醒。马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李金还没扶住,他又一屁股坐下去,把椅子坐得稀巴烂。周围的人看过来,两个服务员
跑过来。李金向他们道歉。他们走开了。李金还要替马力搬条椅子过来。大宽说,走了!走了!
程钱和李金扶着马力,走了几步,马力像刚才李薇一样甩开他们说,没事我没事。他们快走到十字路口,一个经理模样的女人追上来说,你们压坏了两把椅子,要赔点钱。李金说,这不能赔,你要赔的话叫110来。那女人胸挺得高高地说,第一把椅子压坏我们就算了,现在压坏了两把总得赔一下,我们老板要查。李金说,你要赔的话叫110来。女人说,不用叫110,我们都说得清楚。马力突然大喊:赔,赔你妈逼啊赔。那女的愣住了。大宽连忙拉住他。
五六个服务员听到响动赶过来。程钱说,赔多少钱。那女的说,20。程钱提快速度掏钱给了她,和大宽两人架着马力走,连拖带拽地带到十字路口对面,走刚才和李金找取款机走过的路。李金说,这家店还挺嚣张啊,赔20,这种破椅子5块一把顶够了。
你也很嚣张啊,程钱笑着说,想不到你这么嚣张,你叫他们叫110是什么意思啊。李金说,我就吓吓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叫。
110真的来了,还不把我们抓去?程钱说,这是在中国,我们还要陪店家钱,这种破椅子,在外国肯定赔死他们。
走出去几百米,马力好像完全清醒了,前后左右看看说,那两个女的呢。
操,你还问,你刚才干什么了,大宽沮丧地说,那个女的明天要回老家坐飞机,肯定不会来的,那个女的看这个女的不来,她肯定不会来,今天只有一个女的就好了,我肯定可以带她出来。
李金说,有那个女的电话啊。
谁啊,什么电话,哪个女的电话,大宽急问。
穿黑裙子的那个,小程有她号码。
你记下来了?!大宽问程钱。
你跟她们聊了这么久没问电话吗,程钱掏出手机给大宽说,叫老母的那个。
他们停下来,大宽找了一会儿号码:号码在哪里啊!?把手机递还程钱。程钱拨了那个号码,大宽一把拿走摁在腮帮子上,其他三个站着等。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这会儿多长,反正没过多会儿,大宽说,喂喂,我是大宽啊……你在哪里……出来玩啊……唱歌嘛……去酒吧坐坐也行……你在哪里……回去了?我对这里不熟……哦,就刚才吃麻辣烫那里?……十字路口?……
程钱跟大宽说,我来跟她说。大宽把手机交还给他。程钱没听那女的在说什么,只听那声音在电话里脆脆的,直接跟那个女的说,就在十字路口等,他们接她去。
大宽和马力留守,程钱和李金返回接,大宽跟程钱说,一定要带回来啊。程钱说,肯定,不过我也不知道她真的过不过来。大宽说,你别管她过不过来,一定要带过来,今天可以把她带过来!
程钱和李金快步走回十字路口,老母在十字路口等,一见到
他们就说,刚才我把包落桌底下,想起来赶紧回去拿,还好还在,我要回去了,谢谢你们。程钱说,走吧,他们都在前面等你呢。李金说,去啊,一块儿去玩玩啊,我们不是坏人。老母笑了说,是,我知道,你们都挺好的,但我今天真的不能去,下次吧下次。她右转朝前走,程钱跟上去说,我们送你回家。老母说,不用了,我家很近。程钱说,没事的没事的,这边房租挺贵吧。老母说,还好了,我跟人合租还便宜点。
往前走了一段,马力电话来了,程钱接起一听,打电话的是大宽,他说,过来了吗,怎么这么慢!?
等会儿,有事,程钱挂了电话。
是不是催你们了,老母说,我住的地方真的很近。
程钱说,走吧。
李金说,这么晚了让你一个回家不放心,今天我们挺有缘。
老母说,真的。
他们大概往前走了五百米,到了小区门口,其实这个小区也就是马力住的小区,不过不是刚才他们出来的门口。老母说,我到了,你们回去吧。程钱说,早点睡,稿子不要忙太晚了。谢谢,老母说,再见了。他们目送她送进一幢居民楼,快步往回赶。程钱对李金说,今天的事真可以写个小说叫《吃逼饭》。李金没有听清。
他们回到大宽和马力等着的地方,大宽看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回来,问,就你们两个?那女的呢?!李金说,刚才送她回家了。大宽说,妈逼啊,怎么送她回家了,小程?!
她要回家我有什么办法,程钱说。
大宽盯着他,程钱也看着,等他冲过来打一拳。
李金说,算了算了,你一定要把她叫出来干嘛,下次你一个人再叫好了,今天我们四个人……
大宽说,你妈逼这么多嘴干嘛!傻逼!李金笑了笑,有点尴尬。马力站在旁边没说话,好像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大宽说,我他妈再给她打电话。他掏出手机看着程钱。程钱也看着他。
李金说,小程,把手机给大宽打一下。
大宽说,号码!
程钱把号码报给他。大宽转着圈,手机这次快摁进牙床,过了会儿他说,喂喂,出来嘛,出来嘛!……好……好吧好吧。他挂了电话。
怎么了?李金问。
大宽说,她说睡觉了已经,我知道已经叫不出来了。
那算了吧,我们唱歌去,李金说,到时看看给你叫个小姐。
大宽气笑了说,你住嘴。
他们继续往前,大宽和程钱走在前面,李金在后面留心着马力。大宽说,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小子还可以找她玩。程钱说,你走,你走哪里?大宽说,我回西安啊。程钱说,哦。大宽说,你小子,我白给你打前阵了。程钱笑着说,都没想到,你提醒我了。大宽笑着说,你少来,你没想到还问她号码?
程钱在歌厅睡着了,醒来发现睡在自己床上,怎么从歌厅回到家全忘了,只记得在包房里四个人还喝了很多酒。看一下时间,下午两点多,头昏沉沉的,他先洗了个澡,然后坐在床上看电视,一直看到四点多,拿出手机找到老母的号码拨过去。老母问他是谁,程钱笑着说,你老公啊。电话那边静了会儿音,严厉的声音传过来:你是谁?程钱说,昨天吃麻辣烫送你回家的人。老母说,……什么事。他说,没什么事,出来请你吃饭。老母说,我有事。程钱说,请你吃夜宵。老母说,晚上我没空。程钱说,好。他挂了电话,翻看通讯录,找了女人的号码拨过去。
2008.3.15
挺好的
周六, 03/29/2008 - 11:01 — 曾骞RT
好黄好暴力。
周二, 03/18/2008 - 18:26 — 贱僧好黄好暴力。
老母这人不错。
周二, 03/18/2008 - 18:21 — 黄浩。呸!老母这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