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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禽兽》

·始
马力,那时我们还不算大,就算19岁吧。你要坐两天火车回校补考,再坐两天火车回来。
你预计你会疯。决定拉上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我犹豫了一番。我还在学校上课,经常缺课但从来不、几天几天地缺课。过了几分钟,你一直在劝我,我决定被拉。
在火车上,对面坐着两个女子,一个脸上好多雀斑,像鹌鹑蛋(真的那么多,我也不知道,写东西会夸张),一个有两个又白又软又丰满的腮(真的那么白那么软那么丰满吗,我也不知道,有时顺着语气写下去,会写东海在我们西边),假定一个叫小蛋,一个叫小腮。
小腮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小蛋不一样,你说小蛋就很活泼吗,我没说,我只说小蛋不一样,小蛋话也不多。她在打俄罗斯方块,听声音就听得出来,嘟————嘟————这么慢,水平不怎么样。她一直在打啊,至少打了5小时,电还有啊?她放下机器,揉揉眼睛,打打哈欠,伸伸懒腰,把胸挺起来啊把臀撅出去。
马力小声陪笑道:打完了?
小蛋愣了下,确认是在和她说话说,嗯。
打了多少分啊,马力很有兴趣地问。
8000多分,小蛋泄气地说,以前我读书时老师在上课我在下面打,打一节课5万多分……
她准备开聊了?她以为看我们样子是学生,讲她读书的事情我们就感兴趣了?马力打断她说,我能不能打一下?
小蛋被迫住嘴,说,你拿去吧……她还有话要讲啊,马力已经拿过游戏机噼里啪啦开打了,小腮托着狗屁腮帮子看着窗外,我也没去接小蛋眼神。真的,她只好草草补充了两个字,再过了会儿,她沮丧到趴在桌上睡觉了,不会吧。
我也看窗外,小腮坐在我斜对面。
窗外有什么好看呢,简单说就是些快速后退的景象。小腮在看什么,她看到什么?她的腮帮子有多重?
后来,天空暗下来,夜了,小蛋趴在小腮的大腿上睡觉,小腮趴在小蛋后腰上,她们的身体折叠得多么柔软。(2008.3.18)
半夜醒来,火车大概停过一站,过道上站满了人,我无意识地抬头看他们一眼,有七八个人也看了我一眼:察觉到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戴眼镜的人贴着小腮的屁股坐着,她们仍旧那么趴着,明天起来,她们的腰可能会断。我旁边不知何时也挤坐着一位少妇,应该叫她姐姐,她的腰板硬邦邦的。
她不可能跟眼镜男是夫妻。我又睡着了,醒过来很多次,仍旧趴着,又会睡着,最后一次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马力正看着我,他的脸看上去特别大。他突然微笑了下(吓了我一跳都)说,醒了?
天亮了,窗外的景象还在后退,干净了很多,山是山田是田房子是房子。马力看书了,举在鼻子前面。对面坐着另外一个眼镜男,他看上去很严肃,还有一个中年女,她未必轻佻。小腮和小蛋不见了!
我们还要在火车上过一天一夜。过道上空了些,我身边的姐姐也不见了(她腰板怎么这么硬),找了下,坐在斜对面一个女孩的旁边,她们在打牌。
做点什么。我跟马力聊天,他放下书。我们聊过去好多事情,聊得热闹啊像两个同性恋。斜对面有个穿黑色T恤的女的站在座位上,大概坐累了,手摸着坐在她脚边的男人的头。我们看着她谈论她。过了点时候,她倚坐在座背上(她的屁股啊),团着手,把她的乳房托起来,有点丰满的。
马力感叹:我受不了,她这样勾引我,你看乳头像眼睛一样盯着我,带还勒这么紧,掐进肉里掐进肉里,真想帮她解开啊。
我想他说的话,边上没有一个人能听懂,我们用方言交谈,像日本话。他们不会仅仅因为日本人就打死我们吧。太可怕了。
那女的转身俯在窗玻璃上了。马力说,这又让我看屁股了,崩溃!性骚扰!
再过会儿呢,那女的躺下,把头靠在旁边男人的大腿缝上,两条腿举起来了,交叉着,搭在窗玻璃上。
她想干什么?!不断地变换着体位让自己舒服点?那边上这么多男人怎么办?不管站着的坐着的,她真正的男人不是她男人的男人(男孩?)。她是一个不会想问题的白痴!就这么躺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就这么躺着。
我们改看窗外,马力说他要写诗了,外面山坡上很多很多油菜花,怎么后退也退不完,也闻不到香味,不过那黄啊那黄啊单单那黄就够了。马力吟唱道,山岗上的油菜花啊……
难道要说它真黄啊,等着他下句……
刚才那个躺着女的说话了:小弟弟啊,你几岁了啊?原来她已经坐起来了,在逗一个吃鼻涕的小男孩。
马力重新吟唱道:山岗上的油菜花啊,你几岁了?
哈哈哈,必须笑了,太好笑了,大笑。
笑完沉默。
傻乎乎地坐着。
这时,你的脑子在想什么,你的脑子里在发生什么新陈代谢?
我想到了一个:走象棋吧。我带了同学的一副象棋,它像一个盒子,打开是棋盘,里面的棋子像五分硬币那么大。我和眼睛男对调了座位,隔壁的中年女有狐臭,不过在车厢里,这点气味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飞快地下啊,下了十几盘,不可能把开局套路都穷尽了,旁边站着些人看,可能我们下得太快了,可能我们说日本话,他们谁也不支招。
我们很清净,我们很开心,慢慢很无趣,收起棋盘,吃东西。我和眼睛男对调回座位。吃乡巴佬鸡腿,乡巴佬鸡蛋,娃哈哈八宝粥,康师傅方便面等,马力问眼镜男吃不吃,眼镜男说:不吃。马力递给中年女一只鸡腿,中年女做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连连摆手说,谢谢谢谢,我不吃不吃。我们自己吃,马上吃饱了,很无奈。
如果人不是这么多,我愿意到抽烟处站会儿,腿蜷得快退化了。
很无聊地看来看去。过了好久!有个穿粉红上衣的姑娘捂着嘴捂着胸口磕磕绊绊跑过来,挤过那些乱七八糟站着的人。我们听到(我相信马力听到了,他没告诉我他听到了,他没说,听,那个女的在呕吐呢,我听到了,你听到了吗?)她在垃圾桶那里呕吐,欧欧的。
等了会儿,我们看到(马力没有告诉我他看到了,他没说,X,XXXXXXXX,XXXX,XXXXX?)她走回来,嘴唇特别鲜艳,摇摇晃晃地走回去,可能火车开得太摇了。她有点像李若彤。
过了几分钟,她又跑过来了,仍旧捂着胸和口,还有人晕火车的吗?
她还在原来的地方呕吐,就在我们背后,隔着块板。
有个像反町隆史(那段时间我在看《GTO》,李若彤拍了《杨门女将》)的列车员走过来,看见了她,他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拍拍她的腰臀间,说,李若彤(啊,他真的这么叫的?),别在这里呕吐,要呕吐到洗手间呕吐。他很喜欢呕吐这个词看来。
李若彤直起腰白了他一眼,走进洗手间。反町隆史在门口守候。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我注意得更多一点。过了会儿,李出来了,看见反在门口,脸有怒色,正要扭头走开。反凑上去轻声说了几句,李脸色缓和了,他们往吸烟处去。
这引起了我的警觉。跟过去。他们俩在吸烟。李若彤说,我胃都要吐出来了。反町隆史说,多咽几口下去,马上会好。他示范大大吸两口烟咽下去。李若彤睁着大大的眼睛,她的眼睛深得像眼窝。她要试了……反鼓励她:吸,吸多点,咽下几口就好了。
谎言!
我回到座位上告诉马力这个谎言。马力问我怎么知道是谎言。我说不上来。
过了会儿,我一直等着,李若彤回来了,反町隆史没有跟着,他去干什么了,刚才洗完烟后他们做什么了,马力你说他们亲热过了吗,时间有点急。
李若彤靠着椅背站着。也像刚才那个女的团着手。
马力说,难道她也要诱惑我?(李若彤怎么可能,她是小龙女,和金城武好过,马力你不是金城武干脆地说,你不能从天台拎着她跳到另一幢楼的天台上。)(3.18)

·终1.
下车后我们先给康健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到了。康健说这些天他要上课,到双休日再跟我们联系。马力的学校离车站有点远,我们坐公交车去,在车上,马力向我介绍这个城市的街景,也没什么好看的,所有的城市长得都差不多。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马力学校到了。一幢巨大的工字形建筑正对着校门,马力说这是他们学校最伟大的建筑。我看出来了,这幢建筑可能有几千个房间,走廊三百米长,走在里面,人会觉得自己非常渺小,到了晚上会恐怖得直想犯罪。
我们沿着左边的水泥路走了几分钟绕过这幢建筑,走到一条笔直的水泥大路上,路的两边各种着一排银杏树。马力说,你知道吗,这些是银杏树。我说我知道,银杏树是非常古老的树种,它是树里的活化石。马力说,到了银杏树落叶的时候,这条路上铺满金黄色的银杏叶,非常美。我说,你为什么不说秋天银杏树落叶的时候,说银杏树落叶的时候,难道银杏树不是秋天落叶的吗。马力说,我也不知道,有可能的。他想了想说,应该就是秋天,我记得那个时候反正天有些冷了。难道不是所有的树都秋天落叶的吗,他问。
我想起谁也说过银杏树落叶非常美,很喜欢。
走完银杏路,我们顺着一条斜路好像在往东走,这条路在避开一个足球场。这个足球场像所有大学的足球场一样寸草不生,有好多人在上面奔腾,脚下黄尘滚滚,像两足动物、像沙场上的骏马。你看,多有活力,他们才是真正的年轻人,我跟马力说,我真后悔大学没有踢足球,你踢足球吗。马力说他大一的时候晚上去踢过几下,从来没在白天踢过,以后也再也没去踢过。我光打篮球了,我感叹地说,去踢足球的时候,他们只让我守门,我很难堪,你知道不戴手套那些球飞过来很疼。
马力寝室在一楼,我的寝室也在一楼。推门进去,寝室里有三个人,一个低着头站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个躺在床上看黄易,还有个赤膊,在打电脑。这个人身上的肉很多,像一个超级打手。他的头发脏兮兮的,屁股后面的床板上堆着一团很厚的棉胎,上面缀满了黑色的棉花小球。我多打量了他几眼,猜这个人就是马力经常跟我提起的伟哥了。伟哥比马力他们高一届,因为投身游戏很多课没通过留了一级。为了不在生活上分散精力,伟哥尽量不洗澡不洗衣服不吃饭。我有点明白在不算太热的天里他为什么赤着上身,但不知道为什么还这么长肉。
他们三个人看见马力回来都很高兴,叫他小马哥,看来马力人缘还可以。尤其伟哥,他都要下意识站起来迎接一下马力,但他的手没有离开鼠标,朝马力热情洋溢地笑了下,又坐了下来。据马力讲,他们的感情很深,最早就是伟哥手把手教会他操星际。
下午我躺在马力床上睡觉,马力去补考,其他人去上课,寝室里只有我和伟哥。伟哥一直坐在电脑前面神情专注,嘴巴在使劲,下嘴唇一抽一抽的。他注意到我在看他,抬眼看了我一下。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又大,非常有神采。这样的眼睛就算一天24小时打游戏也不可能近视。他说,你大老远来就躺在床上睡觉啊,明天让马力带你出去玩玩。我说不要紧的,到哪里都是睡睡觉看看书。
傍晚马力回来,我问他考得怎么样。马力说肯定没问题,那老太婆就是想折磨人。为了庆祝补考结束,马力决定晚上要和伟哥去网吧操星际。马力和我说过,伟哥在网吧被人刺过两刀。有一次他们寝室几个人一块儿在网吧操星际,边上有个人很吵,他们一直忍着,伟哥实在忍不住了,那个噪音影响他微操,喊了声,操,你妈逼这么吵还让不让人打游戏了。据说那个人马上就不吵了。过了会儿伟哥去大便,有个人冲进来在他肚子上戳了两刀就跑了。马力他们还不知道。伟哥没有办法只好自己站起来系好皮带捂着肚子出来跟他们说,操,我被捅了两刀。马力他们还不信,以为他在开玩笑,继续打游戏。伟哥说,操,我真的被人捅了两刀。他们才转过头来一看,伟哥的血流了一地,像要用来拖地板。
在路上,我就很想问马力现在我们要去的网吧是不是就是伟哥被刺的那个,一直憋着。到了网吧,我特别留意环境,一个五六十平米的房间,放着十几排电脑,厕所在最里角,挂着半截布帘,墙上写着三个字:洗手间。写得很难看。
伟哥和马力快乐地操起星际来,说夸张点,我有点如坐针毡寝食难安,先是去看校友录,看到康健在上面留言说欢迎我到##。搞得##是他家似的。女同学的留言又很做作,无论哪个女的贴张照片上来,底下一片夸赞,好漂亮啊越来越漂亮了啊皮肤真好啊真羡慕你啊等等,滚,滚蛋。去马力的主页看了看,又有好多妹妹给他留言啊,就那么几首破诗,这些女的脑子有毛病吧。我想上QQ,又不想上,我知道康健现在有女朋友了,就是聊QQ聊来的,妈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跟陌生人聊天,熟人我也不知道怎么聊,居然可以一直聊成男女朋友。
我郁闷坏了,实在忍不住了用方言问马力,这里是不是就是伟哥被刺的地方啊。
第一次马力还没听见,他盯着屏幕侧过半个耳朵说:啊?我几乎想放弃了,还是重复了一遍。他说,是是,就是这里,他的手还舍得离开鼠标遥指了一下厕所:那里。
我马上想去那个厕所看看,这时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无聊啊,这有什么好看的这有什么好激动的。过了会儿,我觉得想小便,就去了。撩开布帘——那布帘多脏啊——很吃惊地发现,布帘后面只有一个蹲坑,地上又湿又滑,得有多少小便没有入槽啊!一股刺鼻臊气熏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我赶紧出来。伟哥能在这样的环境大便多么伟哥啊。这时,我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伟哥正在大便,那么那个人怎么会戳到他肚子呢,应该戳到他肩他脸他头啊,难道他站起来要迎战被人戳了两刀,不对啊,那人刚进来他也不知道要来戳他啊,不可能站起来啊,面对陌生人应该本能地缩紧肚子把生殖器深藏起来啊,难道马力讲错了?我听错了?有点后悔下午伟哥赤膊没去看看刀疤到底在哪里,如果真的在肚子上,不知道马力有没有考虑过刚才我考虑过的问题,有没有问过伟哥,伟哥怎么回答?等等,都是问题。
第二天没想到伟哥陪我们一块儿去城里转,耽误他一天打游戏挺不好意思的。我也没空问马力。晚上八九点钟回校,伟哥直接去网吧了,我和马力回寝室,还没想到问,碰到了马力的同学。马力介绍我俩认识,这同学有个很强悍的网名叫Penistrong。老P说,这么早回寝室干鸡毛啊,吃夜宵去。
我们刚从学校正门进来,现在往东门去,那里一片平房,沿街摆着好多矮桌子小凳子。菜都是老P点的。有一个肥肠火锅,我吃了其中一块发觉好像没洗不干净。老P说,肥肠就要这样,要有大便的味道才好吃。我有点崇拜地重新打量了老P一眼,他小白脸,戴眼镜梳分头,现在他正嘟着嘴,吸溜吸溜地把一段冒着热气的肥肠往嘴里嗍。回来的路上,我发现他身高大概165,走路左摇右摆的,他对我说,这个地方有两宝你知道吗。我还没摇头。美食和美女,他接着说,刚才美食你吃到了,美女你还没尝过。马力,他对马力说,你给你朋友去找个美女玩玩。马力说,美女让你随便玩的?老P说,你出钱嘛,漂亮小姐多的是。我和马力沉默了一下。小姐都很干净,老P说。我们没有接这茬,在沉默里默默压抑。(3.20)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来,马力带着我在他们学校逛,我们又说起来了老P。我表示了赞叹。马力说,老P是很猛的,大一时去参加文学社,被一个电子系的大四老姐姐破了处,从此御女无数,大学同学就这么两类人特别分化,一类干自己的事情打游戏踢球看书,别的什么都不管,像伟哥,还有就像老P这种,像个小社会人。
我说,你个人主页上不是也有好多小妹妹留言吗。马力摇摇头,正色说,我那都是文学交流,我们学校倒也有个外语系妹妹比较谈得来,写古典诗词,比较要命,有时学校会碰到。我就想不会现在碰到吧,往前走了一段,我又问,你以前那个女朋友怎么追到的?我没追她,马力严肃地说,在bbs上认识的,聊过几句,有一天早上我还在睡觉,她突然打电话来了。(我说,哦。)她问我有没有时间陪她一块儿郊游去,我去了,去附近一个地方玩,那个地方有个放生池,我们在那里,有个人捧了一面盆泥鳅放生,面盆翻了,很多泥鳅掉地上,滑来滑去的,她人挺好的,马上帮人家捡,我也去捡,捡完了我们手拉手去洗手了,这就算确认了。
好清纯啊,我感叹说。这算是关系的一个突破,马力说,还有一次是情人节,她跑过来看我,好大的雨啊,我想她这么还跑过来看我,我要表示表示,我去买了捧花等着她,她跑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没带伞,淋得很湿,我就说找个宾馆洗个澡擦擦干头发,那个时候的宾馆很难找啊你想,好容易找到一间,房间特别贵,她也出了一百块钱,洗了澡我们按照惯例哈哈,看了会儿电视说了会儿话,后来很晚了她打了个哈欠,我问她是不是悃了,她很可爱地点点头,我们就睡觉了,刚开始还分床睡,过了会儿我就爬过去了问她冷不冷,但是最后一步她怎么也不让我,只让我放进一个手指,真是处女啊,一个手指都很紧的你想想。马力显出回忆往事的样子说,其实我跟她不怎么谈得来,一出去就吵架,她经常跟我说分手分手,我看得出来她真的想跟我分手,只是下不了这个决心,我也挺烦的,有一次我就跟她说分手吧,她没再来找我,我也没再去找她,就算分手了。
干脆啊,我说,康健女朋友你有没有见过?见过见过,马力说,他也是网上聊来的,他女朋友很普通,就是普通的那种女大学生,穿个牛仔裤T恤衫背那种双肩包,不好看也不怎么难看。
我可以想象那种女同学,脸色不太好头发有点枯,穿难看的运动鞋,土土的,但确实也花心思打扮过。一个善良的丑女让人悲悯,就像没用的好男人一样。
到晚上,康健还没给我们打电话,明天就是双休日了。马力给他打了电话,他说正要给我们打呢,让明天中午去他学校门口等他。
第二天,我们先去火车站买票。马力让我把学生证的家庭住址改一下。我们用透明胶粘去原先的地址,重新填了一个上去。排到的第一个窗口,售票员看了一下说,你的地址上没有盖戳,不能买打折票。我不知道说什么,有点尴尬地退了回来。马力已经买到了。他说,没事,你换一个窗口买,就说你们学校不在地址上盖戳,前面照片上不是有学校钢印吗,要检查检查那个。重新排队,售票员看了一下告诉我不能买,我跟她解释了一下,她说没用,地址上必须有戳。我没有死心,马力也鼓励我。第三个窗口,售票员还是说不能买。我说,我们学校从来不在地址上盖戳,前面照片不是有我们学校的钢印吗,你看看吧。她翻到前面看了看,对了对我的脸,把票卖给我了。
这是一个好售票员。我和马力都挺高兴,不过硬座卖完了,我们买的是硬卧,有点心疼票价太贵。我和马力到了康健的学校门口给他打电话,他说学校太大了,他大概需要走二十分钟才能接到我们。那天风挺大的,我和马力就站在那里看进出的同学,大部分其貌不扬,有几个特别抓眼,他们的打扮他们走路的样子让我想起自己学校的同学。如果我在这个学校读书,生活不知道会怎么样。

2.
上车后,我们把铺位换到一起。
六个床位,我和马力都是最上铺,中铺各躺着两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好像是一起出门做生意的姐妹。下铺一边是个中年男人,另一边是个女的,二十七八岁,脸白得掉粉,腮帮子内陷,典型的猪腰子脸,不过她把两边头发披下来就变成了瓜子脸。
她瘦高瘦高的,这是马力喜欢的型,穿紧身黑T恤,黑裤子,黑色露背高跟鞋。
现在她坐在窗玻璃边看风景,手托着腮帮子,腿坐成内八字。她的头有时无力地靠在窗帘上,有时,她迷茫地扫视一眼铺位上的男人。她对面的位子空着。马力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爬下床去。这个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没问他伟哥被刺的问题。
马力快下到地上了,下铺的中年人钻出来坐到她对面去。
他说,哎,这么快到xx了。
她瞟了他一眼,问,到xx了吗,到**还要多长时间啊?
——车壁上贴着的旅客指南说: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马力重新爬回铺位,看上去有些生气,一直和我恨恨地交换着眼神。我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问他伟哥的问题。
再过一天左右吧,中年人去包里翻出一张列车表,摊在小桌上看,她凑过头去。他闻到香水味了?跟他女儿一个味?
——旅客遇到困难,可找列车员寻求解决。
你到**你是去旅游吗?他问。
我到,到我朋友家去,她说。
——不要随便告诉陌生人你的旅行目的。
你朋友?你男朋友吧,他不跟你一块儿回去?
他已经在**了,他会到车站接我。
你没去过**啊。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呢。她炫耀地说。
——不要透露你的旅行经验。
那你男朋友家你以前也没去过啊?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啊。
你男朋友是**人?
是啊。
那你们怎么会认识?
哈哈,他到我们美容院来理发啊,他在我们那边做生意的,经常来经常来就认识啦,他经常找我。
……你男朋友做什么生意?
这人警察啊。
他做灯具生意,比我还少两岁,很能干,又乖,听我话,她幸福地说,有时也很讨厌啦!上次他我QQ改得乱七八糟,昵称改成了我是妓女,地址改成床上,又在个人说明那里写,看我怎么爽死你。讨厌死了。她开心地说。
中年人没太听懂她在说什么。我和马力哈哈大笑。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嫣然一笑,站起来兴冲冲走开了,紧裹的屁股整团左挪右移,那里必定又湿又热。过来一会儿她回来说,讨厌死了,火车里厕所这么少,拉屎都轮不到。是啊,马力平静地接过话,卫生还这么差,里面屎都不扫干净。一边说一边爬下来,那个中年人在看报。
她看了马力一眼说,你们是学生啊。
马力说,是啊,你去**吗,我们也在那里下车。
真的啊,太好了,她说,下车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拿一下东西啊。她指指铺位下塞的几大包东西:都是买给他妈妈的,重死了。
——不要叫陌生人替你拿行李。
他爸爸你不给他买吗,马力冷不丁冒出一句。
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说,他爸爸好像已经死了。
到**时,中年人还在蒙头大睡,她拍醒他笑着热情地说,再见啦大哥,有缘&&再相会。
我们帮着她拎着东西出站,她的鞋太高了,她的裤子包得屁股太紧了,她走路太慢了。我们花了几十分钟吧才走到站口,陪她站了一会儿,她东张西望,站口来来往往的人好多啊,她没找到她的男朋友。
我们说,你男朋友是不是还没到啊。她说,不可能啊,这是我第一次来**啊,他肯定会来的,我跟他说好的,他会提前来接我的。
马力说,你男朋友小,会不会贪玩啊。
她笑了一下,打手机,打了半天那边才有人接起来,她喊着:喂喂,伯、伯母啊……我是XX……我到**了啊,%%在吗……能让他接一下电话吗……%%,喂,%%你怎么会没来接我啊,你怎么还在睡觉啊,我到**啊,我在火车站啊,车站门口啊,你来接我……到你家,你家,我不知道怎么走啊!几路车?几路车!?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你来接我,打的……你来接我……等,我愿意等啊!她的眉头皱起来,额角爬起一根青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过来,我怎么跟师傅说啊,我说不清楚,你打车过来不就好了吗……我带了很多东西我提不动!你又没去过你家!我第一次出远门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到你家你不知道啊……好,等,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我也愿意等啊,噢噢,那你快过来噢,别生气,噢噢……
那边好像已经挂了电话,我觉得她好像没有说清楚自己的具体方位。她朝我们笑了下说,再见啊,谢谢你们,有缘&&再相会。
我们走了,我回过头看她,她紧抱着身子好像有些冷,看上去很瘦很瘦,她的脸转来转去,她好像快哭了,马力你可能没注意到。如果10万能让她高兴起来,我兜里正好有,我会把10万给她,告诉她也可以跟我过啊。哈哈,我现在想想这样的想法很好笑,我们才几岁啊。
我想起还没有问马力伟哥为什么会被刺在肚子上,把我的分析说给他听。马力想了想说,可能正好伟哥站起来系裤子冲进去刺的啊。
原来可能这样。这么简单,我一直没想到。

2008.3.21

提上,这个很好看。

提上,这个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