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一半坐火车》
制造:曾骞
杨托拉和谢科学本是同一人,住在和平餐馆附近,和平餐馆在胜利大街上,餐馆门口经常会躺着死人,但餐馆的生意依旧很好。不管是在白天抑或夜晚,摄影联盟的人总是来得比报纸的记者要早,在自己的刊物上谈到的社会收容问题,也比报纸的记者们要多,但实际上,这惹得生活在自以为平静中的人们并不喜欢。但实际上,由于刊物的发行量很小,并不喜欢摄影联盟的人也很少。人们并不关心和平餐馆门口那些人的死因,死在牧歌式的胜利大街上,不会受人重视,只会让叫杨托拉,也是谢科学的那个人觉得,谋杀的故事尽管各有离奇,但千百年来始终是一样的,它纠缠着人们,有所改进的只是他们的武器、地点与理由。
和平餐馆后来改名叫了胜利饭店,但后来又改叫和平饭店,餐馆是昔日的,饭店和今天有关。和平饭店让肥胖并想减肥的人戴上蓝色的眼镜,杨托拉说谢科学说蓝色的镜片能够把食物对人的刺激降到最低,从而达到减肥成功的目的。但那些人们在蓝色里,只看到了一个女人又回到了她出生的房子,她穿过了云雾,跨过断砖,她已经忘记了刚才那顿草地上的午餐,在路上她还买了一条黑头巾,戴在头上后,又继续买了一块煎饼并且吞下。在经营和平饭店前,杨托拉在谢科学的帮助下,发明了一种装置。因为在发明时粗心大意,本来可以对任何机器都有所作用的那玩意儿,变得了只和电视机有关。每当电视机被人看得濒临崩溃时,便会嗷嗷地发出叫声:难受难受。声音好听得很,这声音和杨托拉的前妻有关。全城最贱的是女演员,全城声音最全城的是谢科学之前妻。
杨托拉和谢科学互为心造,互为利用。关于他们的上一次婚姻,他们曾请来佛教和尚在和平餐馆门前的一辆汽车旁自杀抗议。和尚被火烧死,化成了舍利,舍利供奉在后山的塔内,杨托拉和女人离婚,谢科学感到有所解脱。接下来是另一种痛苦,和另一种苦闷。在暗暗光线的阁楼里,杨托拉为自己的和平饭店设计了最为壮观的广告招牌,在得到谢科学的理解和支持下,广告牌最后被竖立在胜利大街最显眼的地方。广告牌下经常会有些戴着墨镜的歌手在那里弹唱,还有一些穿低胸衣的姑娘在那里跳舞,和平饭店的商演就在那里演出。和平饭店的广告牌对于任何人的感受力都不会有所保留。广告能够不惹得人们激怒,得归功于大家已经逐渐成熟的图象阅读能力。不过,谢科学还是深深地感到,有些人无法直视和平餐馆的广告,比如杨托拉他自己。
在没有恰当名称的时刻,杨托拉在忧思着。他坐在和平饭店的厨房里,思考着那些把两手伸进洗碗盆的女工以及她们那被他剥夺了的童年,谢科学为和平饭店的厨房拍下照片,暴露了其中的褊狭与非人环境。
在各地献身慈善事业的古巴修女,对那些照片的看法是:陈述事实、诚实而揭示了真相。对于胸怀大志的古巴修女来说,摄影联盟的会费相对较低,所以没有演讲费也并不拒绝。她的演讲和小镇古巴的纪实研究有关。她带着那个装满演讲稿的手提箱,住进了和平饭店。她的房间里挂着和大堂一样的照片,照片署名谢科学,只是和洗碗的女工有关。古巴修女为这些照片而失眠,因此她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杨托拉在谢科学的建议下,开始对外出租摄像机,并且磁带免费。古巴修女租了一台,用于记录那些洗碗女工的悲惨下午。和平饭店的会议间已经改作了剪辑室,古巴修女在那里剪她的片子。古巴修女对自己所做的事有着多样的感觉,那些感觉令她自己着迷。在那些收藏着电影资料的陈列柜里,也许还能找到已经停刊的《电车》杂志。这也让古巴修女很着迷。在心情平和以及在旧衣店的梦境里,古巴修女写出了《妇女如何使用照相机》一书。书后来被摄影联盟资助印刷,并被放在和平饭店里当作了民刊出售。杨托拉为自己留下了十六本,谢科学说这可能只是因为书名和妇女有关。
可能是摄影联盟经常在饭店门口拍死人的缘故,杨托拉在饭店里低额租金地向他们提供搞活动的场地。古巴修女演讲那天,她曾经跟随过的那个拾荒者的牛车队,刚好旅行到了国家的西部。而杨托拉那本准备署名谢科学的《妇女如何使用自己》,也已经写到了第一百四十七页。第一百四十八页,杨托拉打算印刷时那里将会是一张白纸,以此来作为两章间的间隔,同时这对于增加书的厚度也有所益处。在演讲的休息时间里,杨托拉扶着自己饭店的楼梯,看到下面那些捧着盘子,拼命给自己叉西红柿的人们,就又想起了那些洗碗的女工以及她们的童年。她们的爷爷也许正在西行的牛车队里负责给布口袋扎口,给马添草,然后又把痰啐到向东流去的河水里。而她们的哥哥也许正在抬头望着天,感叹自己流逝着的壮年和那已然落到了天边的黄金时代,而关于弟弟,杨托拉觉得还应该就此再写一本书,如何使用好弟弟,也许只是其中的某一章或某一页。
杨托拉和摄影联盟的某些人谈到自己书的插图问题。摄影联盟对于胜利车站后方的照片提出的价格要比杨托拉想象中的高一些。杨托拉还向对方谈到,关于和平饭店的照片,谢科学已经可以自己独自完成,不需要再购买或雇人拍摄。联盟的人对此表示,谢科学在表现穷人的面孔以及骄奢者的姿态上确有才华。在数千里外的世界里,还有更多的高塔和新发现,联盟的人更建议谢科学应该去到那里看一看。在杨托拉看来,那些高塔和新发现,只不过是些画而已,只可能有看的乐趣,而不会因此受到一些感动。下午茶加糖,杨托拉拿在手里,心中一直有种温柔以待的感觉,眼睛里还有波涛汹涌的东西,古巴修女在房间里换上了海豹皮的长裙。裙摆落到膝盖。下面是白皙小腿,性感脚踝和骨感的脚趾。杨托拉在看监控录象,觉得古巴修女的身材并不够好。杨托拉问谢科学,你觉得怎样。谢科学说,什么什么怎样。杨托拉说身材。谢科学说不怎么样。杨托拉说真的不怎么样。谢科学说那换个房间看一看。我只对这个房间感兴趣,杨托拉说。
无生趣的孤寂的门,目光呆滞的窗,冰冷矫饰的墙纸,在汽车维修处的对面,我的房间里,檀香在燃烧,没有哪一个片刻最重要,时时刻刻都可能很了不起。我坐在沙发上,一旁是书柜,里面的许多作品是简短的故事,有些是充满矛盾的群像,有些是一些小冲突,有些很骇人,有些则是唐突有趣,书里也许还夹杂着一张眼睛里所见到的南方,草垛并排关联,句式排比地恼人质问。大的肥胖妈妈在楼下煮茶,我又和房东吵架,但她骂我的声音却正逐渐被窗外拆广告牌的声音所淹没。我把房门关上,女房东走下楼梯,我知道和平饭店正在衰靡,那张胜利车站后方的照片最后也并没有交到杨托拉的手里,谢科学为此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说那张在马背上的照片其实更好。在后来,我觉得数千里之外的那些高塔和新发现,只让我感到越来越无力。在遇到古巴修女的那次,我并没有问她姓名和经历,她告诉了我她的年龄,她的年龄和她的相貌让我觉得修女的生活,很可能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只是在看一颗黄豆的发芽,以及推算最后它会变得盘绕桌脚的时间。
广告牌最后终于倒下。我为杨托拉的人生感到困惑。因为毒气弹误投的缘故,杨托拉那在山坡上的家的屋顶被砸出了一个窟窿,而他的眼睛也从此视力几近全无,在被送到特殊学校后,杨托拉欺负视力比他更差的。而古巴修女当时把他卖掉,只是为了换取一扎啤酒。看到那个将电话捆在自己的腰间,手握话筒的于洛先生,则是他从此崛起的契机。而谢科学则是由此诞生,明眸皓齿,俊俏单纯。有一个夜晚,在和平饭店的房间里,联盟的活动早已经结束,我和杨托拉坐在一起,他告诉我谢科学早已经离开,那么现在就应该开始谈话吧。谈话由关于于洛先生和他的电话开始,一直谈到古巴修女和那只向西旅行不知何时东返的牛车队。野地里的野菜果腹,丛林里的野鸟充饥,古巴修女面容憔悴,她卖掉车子的轮胎买食物,她坐在倾斜的帐篷边,杨托拉说他那时就那么靠着,恋恋着心底的母性,恋恋着远处,眼睛明亮,高兴地发现自己有倒卖车队里汤勺的潜能,并希望自己可以在靠近心脏处中弹而完全复元,过长寿而富于创造性的一生。
在谈完关于一个有两千人的偏远村庄后,我们的谈话就结束了。那天夜晚,我回到自己在汽修厂对面的住处,大的肥胖妈妈仍旧在楼下煮茶。我回到房间,站在窗边,看到路上有辆卡车开过,我能辨认出那辆车属于杨托拉。我回到桌边写信,或者只是在构想事实与猜想。杨托拉开车环城一周,最后又回到和平饭店,他下车,走进大厅,最后为不能把前堂的漂亮领班带回房间而感到有所遗憾,感到沮丧不已。杨托拉失眠,吃药又怕会昏迷。他觉得还是去胜利大街走一走更好。他不记得自己曾开着卡车归来,因此在他刚一出门时,就被自己开的那辆车给撞飞了。于是,谢科学从车上下来,对眼前血肉横飞的场面感到惊愕不已。另外一件事,谢科学曾被困在钢化玻璃的电话厅里,后来被卡车拉到了山谷深处的某座工厂里给进行了熔化。只为停止繁殖,消灭自己。杨托拉为自己设计了一个电话厅,然后又将自己骗了进去,午后的热风把电话厅的门吹紧,谢科学和他的相机在流汗。在经过我的窗口时,谢科学也许正在注视着我,那个夜晚,我找不到自己的眼镜,我的视力模糊,但却对和平饭店的广告牌又有了新的想法:一些压抑和痛苦,在油画布上经过组织后,想法和感情的传播就可以变得最有效率。那个时候,杨托拉正在为失去了半个自己而感到迷失慌错,旅行的计划被取消后,他又回到自己那间可以看到古巴修女穿海豹长裙的房间里,他躺到床上,白色床单在身下,古巴的吊灯吊在头顶,面对黑夜时,他觉得自己始终不够坚强,觉得自己始终应该就在现在,在此刻,足以迅速地走到饭店的外面,月光崭新的胜利大街上,这和游荡无关,只是为缓和心情,并借此去忘却一些已然空茫的眼神。
2008,3,28
你小说的题目总是很好。
星期二, 04/01/2008 - 00:23 — 孙智正。。。
你也开始流连讲述了。我现在打算做一个说书人。
星期六, 03/29/2008 - 07:05 — 黄浩。呸!你也开始流连讲述了。我现在打算做一个说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