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也没有完成的一小部分》
制造:曾骞
《我听说过另一个和你同名的人》
自从人行道和马路上的冰雪开始消融,下楼去吃饭,就比只在房里睡觉要有意思了。我下楼吃饭,也打电话给别人,看看谁能来和我一起吃饭。和谁吃饭不要紧,有人愿和我一起吃我觉得才重要。有人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说,和谁吃饭不要紧,有人愿和我一起吃我觉得才最重要。
自从带点霉味的春风不断向窗里吹拂以来,下楼去吃饭就比不上在房里睡觉要有意思了。我关好房门,做好睡觉的准备,也打电话给别人,看看谁能来和我一起睡觉。和谁睡觉不要紧,有人愿和我一起睡觉才更重要。有人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说,和谁吃饭不要紧,有人愿和我一起睡觉我觉得才重要。她说,你快来吧。
假如谁催促我快一点,我就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我快马加鞭,我穿过空无,不会走错一步梦游的步伐。假如谁第二天一早,就对我说,你要是不能马上起床,就会被枪毙,那么我会用懒洋洋的声音让他勉强才能听见,枪毙吧,反正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横好竖好我都是不会起床的。
2008,4,16 凌晨
《没有小号也没有鼓》
徒步走了十五分钟,找到了家旅馆。或者说是旅社。我需要在这个旅馆里呆几天,我自己也还不知道。我要了价格比较便宜的房间。当然是单人间。老板问我住几天,我说还不知道呢。老板还说我身份证的相片不像我本人,我说是吗,那可能是那个时候我比现在年轻一些。
进了房间,第一件事情是脱衣服,第二件事就是开电视,开了电视不一定看,但有电视不打开就会觉得很不习惯,心里难受。我脱衣服脱得很慢,我想这时如果有人和我一同在房里脱衣服的话,不管是男是女,他,或她,都会脱得比我快一些。我想着确实就是有人在脱着她的衣服。注意,是她。她脱掉外衣,拿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她说,你快看,快看,这是我们本地的点播台。我扭过头去看了一下,台标很丑,我说你经常看这个台吗。她说,经常有人点动画片看,所以看。我说你想看的话,我们来点吧。她说,不喜欢,只喜欢看别人点的。
我在去洗澡前,发现墙上挂着一幅让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的油画。我问她,你也喜欢这画吗。她说是呀。与此同时,她正在看着另一幅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的水彩画。她还问我,这个旅馆是不是要比上次的好些。我说是啊,是的。
2008,4,15 凌晨
《我向你叙述一只蚊子的来历》
月隐云后,满街冷风,我在子夜回家。路上有野狗跑过,有野猫出没,就是没有婀娜身影。女人,都躺在床上喊着:我就是喜欢。我走着夜路,竖起中指,将那个经典的字眼献给夜空。于是,头顶那浩渺的星空开始降下大雨。我不跑,也不跳,更不躲避,任凭着雨水的浇灌,继续朝前走着,走过湿滑的街道,跨过该跨的坑,拐过该拐的弯,最后回到家时,发现竟然找不到了房钥匙。我太习惯那些突然而至的大雨,也太习惯了找不到自己的房门钥匙。
2007,9
《我凭借冲动而拒绝的一些建议》
我听从别人的安排,住进了事先定下的旅馆。我的房间在二楼。沿着南面的走廊走到尽头就是。在我房间的旁边,还有一个铁制的小楼梯,倚墙而下,看样子是直通到楼下的某个地方。不过楼道口已经被封死,因此我也无从得知,沿楼梯而下又能到达什么地方。尽管生活艰险,但我仍未失去好奇之心,因此我自然对这个被封死的楼梯有所敏感。
那个被封死的楼口,确实激发了我的好一阵想象。但那些想象与凶险无关,更可以说,那些想象都是些浅薄的想法。所以我也自然不好意思说出来。按照习惯,我在睡前用手在床的中央顺时针地画了十二个圈,圆圈由内向外,成了一个螺旋。按照我所学的知识,这有避邪的作用。但究竟作用怎样,我也不知。因为我出门在外,从未遇过什么凶险,因此圆圈的作用也就无法得到验证。也有可能,其作用巨大,而一直在保护着我无事。
2008,4,15凌晨
《为什么跑来跑去是因为我想跑来跑去》
有好几个星期,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有好几个星期,我被吓得不敢回家,并一直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我也不敢出门来找电视,出门来找网络。我一出来,就有被人打死的可能。有好几个星期,老是有支箭射中我的后背。血液变黑,肉体变蓝。于是我决定出门去找那个射我的人。我算计着时间,分秒必争,抱着不妨找一找和一定会找到的心态四处张望。
天色发暗。阴沉沉。我来到了公园里。我和姑娘坐在一块长方形的石板凳上,谈论着这阴沉沉的天。姑娘狡黠地一笑。姑娘说,天在昨天还是很好的天气,有太阳,有白云,但有时也会下雨。然后她反复地告诉我,昨天的天气很好,又有太阳,又有白云。我被这些漫不经心的谈话深深地吸引着,以至于我终于满怀深情地说出,见到你真高兴。
2007,11,
《在坚硬竞赛的现实面前》
我女朋友的爷爷,今年七十几岁了,身体仍然很健康,出门去买铁的脸盆,他会带着磁铁。有一次我们和他相遇,他正在用磁铁吸脸盆。他说,这是铁的。他又用磁铁去吸一个铁碗。他说,这是铁的。他也看到了我们,于是我们先礼貌地和他打招呼,然后走过去,走到卖铁盆和铁碗的地方。他说,你们好啊。我说,爷爷你买脸盆啊。我女朋友说,爷爷你买铁碗来干什么。我说,爷爷你的磁铁很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磁铁,我说我敢断定它是从一个大喇叭上取下来的。爷爷说,你真聪明,可惜你不是铁的。他还问我的女朋友,你有没有零钱,一角钱就够了。我女朋友说,有有有,然后把一个圆圆的硬币交到了爷爷的手里。爷爷说,2002年的,还说,可惜你不是铁的。
2008,4,15 凌晨
《我在车站买到了白气球》
陌生人开车从我们的身旁经过,肯定会说,两个女人。他们看不到别的。我们两人的头发一样长,身材一般高,穿的衣服一样,只是大小有些区别。穿的皮鞋也一样,只是大小有些区别。我的始终要比她的大一些,长一些。我们写一样的字,写一样的小说,做着同样的鬼脸,抒发着相同的感情。我们都戴着墨镜。墨镜是两副一模一样的墨镜,它们的价格相同,它们有时会混淆彼此,它们没有编号,它们唯一感到高兴的事,是可以戴在我们的鼻子上。我们摘掉眼镜,我们发现,我们的眼睛长得越来越像,都很大,都很圆,眼皮都是两张。我的眼睛在变大,变得和她的一样大。她说自己以前其实是小眼睛。她还说,有一天起来,去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突然变大了,从此以后眼睛就再也没有变小过。先是一边眼睛变得大起来,圆起来,接着是另一边。我说我现在的眼睛是左右同时。她说每个人都是有区别的。她还说,你也肯定是有一天去照镜子后,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大了许多的。我说是的,大了许多,从此我每天都要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我在每天变化。只是渐渐地,我再也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变化,我的眼睛里有两支蜡烛在燃烧。我闭眼之后再睁开,它们依然在燃烧,没有熄灭。
2008,4,15
《八个教父其实也是挺一般的》
火车上有一个女人,抱着儿子在喂奶。她和旁边的人谈话,但不能句句都回答。我判断她有二十岁。她的儿子很小,但样子应该也已经过了吃奶的年龄。我算出结果,女人四十岁的时候,她儿子至少二十几了,她四十五岁的时候,儿子至少应该和我现在的年龄一般大。不知道我算得对不对。即使我立马有儿子出生,也还是比不上她的儿子大。得叫他一声哥哥。还有一个女人,很老了。她亲昵地用你称呼她,她说,你不应该这样喂的。但她没有把小孩抢过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奶可以喂他。她的手找来一个口袋,往里摸,她说,草莓,草莓,我摸得出来。他们一家三口,出来旅行。坐火车就已经是一种旅行了。火车左拐右转,火车自己也在旅行。火车左拐右转,小孩在那里哭。他妈说,你不要哭了。他奶奶也说,你不要哭了。可他还是继续哭。
2008,4,17
《谁愿意偷走你的障碍》
最近,我看了三本书,去了三个城市旅游,留在身上的有三张火车票。远不止才有三张,但能留下来三张,也很不错,票又多了三张,我有种说不出的激动。我喜欢三本书中其中黄书皮的书,于是这本书,用来了夹车票。最近我过得挺好的,也觉得日子过得很快,我在那三个城市之间来回坐火车。我不再被谁抛弃,不再去想谁对我很冷淡,我又为了工作而从没有时间给谁做过饭。我在火车上,看到另一列火车从窗外开过。他们也许也看到了我坐的火车,看到我正坐在窗边,看着他们。我在旅馆里,看到气球在空中飞着,也听到外面有人正在开自己的房间。直到晚饭前,我仍然决定不出来,三本书里哪本是要看的。在这个夜晚黑下来之前,我已经因为一种幸福而心生恐惧。我的胃很空荡,疼痛它其实是坏习惯的积累。
2008,4,15
《两个人也没有完成的一小部分》
我有个朋友喜欢养小动物,曾经养过只狐狸,后来狐狸不见了,他去找过。很沮丧地空手而归,他说,狐狸肯定已经成仙了,已经化作了仙影。我表示同意,并且问他,你看见了什么。他说什么也没看见。没什么可看见的,他说。我说,哦。他说,狐狸仙会保佑他的。
他看看头顶上的太阳,说中午到了。
他其实是想去打兔子。但他发现我并不在他的身边。在丛林的深处,我正踩响着落叶,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脚步太大,于是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我正准备打野兔。我开始留意起地上的洞穴来。我还觉得,周围这一片地是没有野兔的。所以我就继续朝前走,我察觉到光线越来越暗,最后我迷路了。
我的朋友已经不太想去打兔子,而只是想找到我。他经过了一片灌木丛,然后又来到一个湖边,老是有鱼跳出湖面来,他被这片湖水所吸引。湖水有蓝红两色,两色各占着湖水的一半。他说,狐狸仙会保佑他的。
2008,4,15
《我的眼睛里望着北方》
我在高楼的阴影下快速行走着。没有人注意我,我也没去想要注意谁。我从一根水管旁经过。只是一根水管,所以我没有注意它。似乎它知道自己只是一根水管,并想要吸引我的注意。我经过它的时候,它朝外喷水了。我说,肮脏。它似乎不好意思起来,水慢慢变小,后来不再有什么水喷出来。我站在远离它的位置,它一直没再有水喷出来。它更不可能张口朝我说话。我倒是张口朝它袒露心声,我说为什么呢,其实我想你可以再喷一次。我又从它面前经过。现在我又站在远离它的地方,看着那些越流越少的水。水越来越少,直到后来不再有什么水流出来。我站在远离它的位置,尽管我已经蹲下来,但它还是没再有水喷出来。尽管我已经蹲下来,但它也不可能张口朝我说话。我倒是张口朝它袒露心声,我说为什么呢,其实我想你可以再喷一次。我从它面前再次经过。现在我又站在远离它的地方,看着那些越流越少的水,它们越流越少,尽管我不蹲着,它们还是越流越少,我在水还没有完全流干之前,张口朝它说话,向它袒露心声,我说为什么呢,其实我想你可以一直流也流不完。现在我依然站在远离它的地方,看着那些就要流完的水。我向它袒露心声,我说为什么呢,你应该细水长流,我的眼睛望着北方,我说为什么呢,你就应该是,细水长流。
2008,4,17
你可真够勤奋的
周四, 04/17/2008 - 21:36 — 黄浩。呸!你可真够勤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