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金鱼的一只摇摆狗
制造:曾骞
最近总是怪事发生,所以我去找师父。师父说,好怪啊最近,天总是在下雨,现在连山上的信号塔也看不见了。他又看看头顶上的云,说你看这云,变化多端,看样子又要下雨。他要留我下来吃晚饭。因为久未见面,师父要我和他一起吃晚饭。因为要下大雨了,师父觉得我还是和他一起吃晚饭比较好。我答应了。不得不答应。和他一起吃饭,吃饭的程序很复杂,但我吃得不压抑。他总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要懂得那些细节所传达的意味。师父还说,我不仅要保护你,还要用最高的水平来保护你。我费解这个最高,如同费解那些吃饭的细节所传达的意味一样。
在荒野中漫步,西边很冷,东边很压迫。而连接南北的是一条长长的公路。师父说,我就送你到这吧。在一个站牌下,我们停下来。师父又拍了拍我说,就送你到这里吧,还说,你有零钱否。我答之肯定,并且和他告别。他要我不要说再见一类的话,他自己也没有说,就消失了。我等回去的车,等到快下雨的时候,车来了。
我从车窗里看外面。好大的闪电。汽车就这样行驶在这个雨夜里。我有点担心轮胎打滑,车祸突发。但我又想起了师父的话,他说要保护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像在看着他的男朋友。他对他的男朋友说,我要保护你,而且要用最高水平。他一直在换男朋友。幸好我和他的关系很单纯。只是爱徒如子,敬师如父。闪电很大,可以看得见厚厚的云层。我看见师父在其中穿梭,闪电劈他不中。我觉得他在保护我。
带着一种安全感回到家时,马姑娘说我留有饭你。我说好啊。她说你快吃吧。我坐到厨房里又吃了一次。她摸摸我的头说,开心点了没有。她一这么说,我就有了有点想哭的冲动。马姑娘说,我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你再找一个吧。她说完就说,我去睡觉了。但又转过身来,我说,你先别说这个事情了吧。她说好,不说了,这个事情一开始就不靠谱。
她说话的语气像在对待自己女朋友一样。我习惯了。好在我和她的关系很单纯。她被我叫习惯了马姑娘,虽然她是我姐。她对我说过,因为受过一些打击才变成的这样。至于什么打击,她说不想说。不想说,所以我不问。再说一次有关打击的事,只会被再打击一次。但有时十分钟前发生了一些惊天动地让自己以为活不下去了的事情,在十分钟之后,又觉得其实没什么。从有到无,是一瞬间,期间没有过程。我这样安慰自己。但我在感到伤心的时候,仍然感到有和师父谈一次话的需要。三十三天离恨天,四百四病相思病。我需要良药。我梦中正梦到良药,但却被打断了。马姑娘在早上的时候又来敲门烦我。她先说,吃饭了。后说,起来了。接着说,我有话跟你说。后来说,你起来了,不要迟到。
要有一个约会。自己需要收拾成什么样子。我觉得这个事不靠谱,和所有以往的不幸之事一样,是不靠谱的。我向马姑娘分析,这个事情不靠谱。她说这个比你那个靠谱多了。她看出我似乎已经有所妥协。马姑娘说,她给我买了点衣服。我问她是不是折打太多才买的。她说当然不是。我说我就会。马姑娘说,你买件衣服送给我吧,当谢谢。我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还说我早就想买件衣服送给你,反正三天后就是你的生日。马姑娘很高兴,说要亲我一下。她从小就喜欢亲我的脸,习惯了。她靠近我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说啊,还有香水。于是,她又亲了我一下。我以为她会亲个不停,但没有。她向我提议了接下来一整天里需要做的事情以及它们的步骤。她说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下来吧。我觉得十分钟之前我还在犹豫,但十分钟之后觉得一切都已顺理成章。
从车上下来,站在街上的什么地方。我希望师父出现。可没有。他说你只能在一年后才能看到我。我希望棉花出现,可没有。她告诉过我,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我告诉过她,我会再见到她。我穿着马姑娘买的衣服,觉得稍微有点大。这会显得人瘦。棉花要是见到我现在的样子,会说,你怎么比以前瘦了。我没有比以前瘦。我和以前一样的瘦。我不知道棉花是否会有所变化。总会有所变化。所以我还是会见到她的。我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可对方已经比我先到了。我们坐在靠窗边的地方谈话。我说你叫什么。她说你姐没有告诉你么。我有点想站起来就走。但我却喝了一口水,这样我才不会上火。我又说,你叫什么。她拿出身份证给我看。我对这种举动感到有点惊愕。我看了看,念出她的名字。我还注意了一下上面的照片。我说你和马姑娘是同学啊。她说是啊,然后向我解释为什么和马姑娘是同学,但年龄又和我一样大的原因。她建议我们聊天聊一下小时候的事情,我说我对于这个问题很敏感,因为马姑娘告诉我,小时候我被抱错了。我说时间不早了,她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她又说了一遍时间过得可真快。我从中感觉对方像在强调着什么,但肯定不完全是在强调时间过得快这个事。她还是忍不住又把时间过得真快少了个可字地说了一遍。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我说出了自己意识到的事情。她笑起来。那么地不自然。我说那你喜欢什么,喜欢我们这样坐在这里聊天聊下去么。她说出了和那天师父一样的话,并做了和他一样的动作。她看了头顶上的云,说你看这云,变化多端,看样子又要下雨。她又说,我喜欢的东西你会送给我么。我再一次想站起来就走。但我抽了一口烟,觉得不必为这个事情上火。我说我要买件衣服送给马姑娘,然后可以买瓶香水送给你。她说你把两样都买了吧。这有点吓到我。但她继续说,她说,我没说完,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再送一瓶香水给马姑娘。她还说,我是从来不过生日的。还说,有时也过。
从约会的地方出来,站在街上的什么地方。头顶上的云确实走得很快,不晴朗,不明媚,也不够阴霾。我觉得这样的天气怎么适合逛街,而且是买衣服。马姑娘说,你要是和一个姑娘一起去买一次衣服,就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上她了。我觉得会在街上碰到棉花。我还觉得她此时正要出门,并且心里想着会在街上碰到我。我们会交换眼神么。我们会交换眼神。我们会像以前那样交换眼神么。我们会像以前那样交换眼神。我们相遇时眼神就是用来交换的么。我们相遇时眼神就是用来交换的。我们会怎么怎么样么。我们会怎么怎么样。马姑娘说,你以前的事情不靠谱,不要想了,今天出门去办大事,祝你成功。我路过一个店,看着橱窗里的一件衣服,并觉得会合适马姑娘穿。我还觉得另外一件,会适合棉花。
于是要进去看看。那个姑娘说,我们还是去商场看看吧。她说自己和马姑娘经常去一个商场,那里曾经有一件马姑娘喜欢的衣服。这让我想起和棉花经常去的一个店,那里曾经有一件她喜欢的衣服。她说你在想什么呢。她的意思是我为什么要犹豫着并徘徊不前。我希望有人打我的电话。我希望黄浩或者谁在这个时候打我的电话。电话响起,才有脱身的机会。但电话确实响了。
是马姑娘打来的。我随便说了几句,马姑娘要我把电话给她的同学。她的同学拿着我的电话边说边走远了。在附近某处原地转圈笑哈哈地讲电话。她把一只脚抬起来,然后高跟鞋的跟尖又踩在地上。很响。很高兴,很像有人在向她求婚。很失落,我感到自己情绪在瞬间里变坏。原本就不好。她告诉我,马姑娘答应在她生日的时候也会来。她还说关于生日的礼物应该生日时再送,并说她很想陪我去给马姑娘买衣服,但又说,很有可能我并不愿意和她一起去买点什么。直到她把话说完,直到她后来和我分开,我也没有说一句话。我把话都放在心底。我还突然意识到了眼前正发生着一些更为重要的事情。感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马姑娘说,你没有被人跟踪,只是你觉得自己被跟踪了。我还说,我给你买了点东西。我说东西在这,并不是我觉得自己买了点东西。不是觉得,是真买了。而且没有觉得自己真买了。马姑娘说马上就准备洗澡,洗澡完会喷我买的香水。她还告诉我,可能有点生病了。在她洗澡的时候,我听到了音量很大的叫声。我在门外敲门,马姑娘说,你要么进来,要么不进来。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当然要进去。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着些什么。马姑娘穿着衣服,头发上还有洗发的泡沫。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那里喘气。我看出来,她需要安慰。只可惜我不是她的女朋友,所以我只能以他弟弟的方式来安慰她。安慰了一下后,她说她感觉好点了。她说她需要到沙发上去。到了沙发,她又说想要回房间,我扶她回房间。她的气色很差,很怕她会跌倒。我扶她直到她坐到床上。她说你陪我一会好不好。我说好。她笑了笑。然后又是脸色很差。她又重复一些话,她说自己可能生病了。我觉得应该帮她做些什么,我回卫生间拿了条毛巾,回到房里给她擦头发上的泡沫。马姑娘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她告诉我刚才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有点吓人而已,并不认为这是太严重的事情。我说我会去检查一下镜子。她说不要再说镜子的事情。我说那就不说镜子的事情吧。马姑娘又说,也不要说头发的事情。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马姑娘说想自己单独呆一会,于是我就轻手带上门离开了。我回到卫生间里,地上都是水,湿漉漉。还有一些香皂沫。我站在镜子前,把手插到头发里,又抽出来,这样反复了很多次,我还抬头看了天花板和墙角,也没有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总之我觉得一切正常。但我同时也相信着马姑娘刚才所说:马姑娘搓完头,把手拿下来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手仍然停留在头发里。我觉得她只是看到了自己的前一个动作而已,她有幸地看到了时间的停留和静止。她也许被一些东西纠缠着。它们喜欢吓她,或者说是喜欢和她开玩笑,但并不伤害她。
星期六的晚上和星期天的早上,师父分别出现了两次。习惯了,当他说要一年后我才能见到他时,往往并不是真的要一年。他出现的时间很短,几乎让我怀疑他是否真的出现过。师父告诉我,最近总是怪事发生,应该去找教父才对。师父还告诉我,一些新的变化会出现。然后,在黑暗里,在光线不明亮时,他朝我丢了颗炸弹。地板咚咚咚的响,像一颗核桃掉到了上面。师父说,这就是我曾经用过的炸弹。
我拣起来,抓在手里的分明就是一颗核桃。师父说,因为你刚才觉得它像一颗核桃,所以你现在抓在手上的就是一颗核桃。他还向我解释说,它是会爆炸的。我说,可它并没有。师父说,确实没有。还说,如果当时我把它想成是炸弹,它就会爆炸了,它会与人心底间最隐秘的想法相共鸣,然后爆破自己,再爆破他人。师父还说,很多人就是这么死去的。
这让我一身冷汗。师父说,你去找一把锤子吧。他让我把核桃砸开了吃掉它。但半天没有找到锤子,我试着用脚踩,根本不行。这让我冷汗又出了一身。我感到这种事实不能为我所理解:我要把一个曾经是炸弹的核桃敲碎了吃掉。师父还说,也是消失前的一句话,他说我已经把最后一颗炸弹给了你,我说会保护你,并用最高的水平来保护你。他要我不要说谢谢一类的话,他自己也没有说,就消失了。我等别人打来的电话,等到快下雨的时候,电话来了。
时间错移,生活对称,我曾经像被困在孤岛上那样与世隔绝。而市镇不大,街道不多,所以有时熟人们走到哪里都会碰头。我听棉花讲她的往事。她说我自己有时确实会疏忽、会走神、会马虎并且有一些残忍。我说你后来结了婚,不再当模特,害了自己。她说我作出了决定然后坚持,但等到一切行将结束之际,你才意识到一个时代已经过去。她还说,我曾不止一次地见到过你,在哪里哪里。但是你没有转过身来,没有回头,我看着时间,心中想要是秒针走过六字的时候你还没有转过头,我就不会去主动喊你。走过六字,你还是没有回头。我说可能是我有意的,故意的,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看着我,并等着我回头。棉花说,凡是你想去的地方,我们都去了。哪哪哪,很多地名被提到。
什么什么什么,很多的事情被提起。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点什么,我说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对我说的话。我说你会问我这样的事情荒唐么。她说是的,但语气会更柔和一些。我说在那天之后,我离家出走,是去找我的师父,那天我坐夜车回家,看着窗外的雨想入非非。我还说,我说会再见到你,就一定还会再见到你。她提醒我,还没有回答问题。她还提醒我,其实我们后来曾不止一次地见到过。我说这样的问题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唯一的答案就是,你的生活不是一层不变,会有变化。我又说了一次,那可能是我有意的,故意的,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看着我,并等着我回头。我也知道秒针它走过六字,你就会离开。我还说,如果其中细节,它们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那么它可能就是有点荒谬。她继续问一些问题,比如爱这件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说意味着是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她继续说了一些往事,比如告诉了我,她曾经一天不过清醒两小时,夜晚的十一点到凌晨的一点。我说你要不要去看看马姑娘,她是个好心理医生,她说好。她还说自己的一个指甲断了,并且还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怎么折断的。
星期六过去星期天过去,接下来是星期一。棉花的指甲已经长出来。她经常来找我,像以前那样。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看看她的指甲。马姑娘生了病,躺在床上,语气虚弱地告诉我她的同学在和老虎拍合照的时候被咬伤了。我说这确实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于是马姑娘和我谈起棉花的事情来。我说这和我关系很大,我还说,其实我和你之间没有办法来讨论这个问题,我建议马姑娘不应该再继续喜欢女人。马姑娘继续说了一些往事,还说有些事确实很荒谬。我说比如说。她说你和棉花的事情,还说我知道你受了一些打击,特别是在要结婚的当天,她却突然和你的朋友结婚了。我说这个事情一点也不荒谬。首先我的那个朋友他不荒谬,至少我不觉得他做事情不靠谱。没到结婚的时候结婚才荒谬。才不靠谱。她在合适的时候和别人结婚,不管正确不正确,但却一点不荒谬。关于一些不幸的事情,或者纯属意外的事情,太在意并不聪明。我说她现在又回来了,这个才是重要的,她是走长途向光明的伴,马姑娘说,我觉得你只是运气不好,并且总得有个人来照顾你。她还说自己的一个指甲断了,并且还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怎么折断的。
我也发现自己有指甲断了,并且也想不起来,是怎么断的。与此同时,我开始睡一些噩梦。师父说他已经厌倦漂泊,所以暂时地住到了我这里。他还说他现在单身,没有男朋友。马姑娘替他铺床。他住我的房间。我去书房睡。马姑娘把我的床重新地铺了一遍。我把自己的床重新铺了一遍。沙发上。我依然还是噩梦很多。师父不再向我扔炸弹。也没有核桃扔给我。只是有玻璃不断地被打碎。子弹横穿,最后深深地嵌在墙壁里。师父说,是教父来了。
教父到来时的开场音乐是外面不断增加的雷声。在午夜时,我站在窗边,看到夜空里有物体在飞转,并且散发着耀眼的光晕。师父说,那是教父的飞行器。还说,这不是在沙漠,怎么能这么来开。我真想让棉花也能看到这一幕。它所飞过的地方,屋顶会变得了没有瓦片,大家晾的衣服,也会被吹走。师父说,生活总会发生一些变化,不会是一层不变的,但他说,没料到会是这么快。马姑娘的房门永远打不开,师父说,总有一刻,它会有开的时候。
马姑娘从房间里出来时,开场音乐是房门碎成了无数块。破土而出。惊天动地。师父告诉我,我之所以在刹那间已认不出了她,是因为她已恢复了自己本貌。师父说,你也将不再能认出我,话毕,他变得了和马姑娘一样,都是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鞋子,很压迫很冷。我真想让棉花也能看到这一幕。于是我打电话给她。她说我一直在等你打来电话,等到快下雨的时候,电话来了。
在沙漠的中央总是叫我紧张,那是个很热很压迫的地方。师父说。在夜的中央总是叫我紧张,那是个黑暗又压迫的地方。师父接着说,说完便不再做声。在沙漠的中央我也会紧张,我也觉得那地方很可怕。马姑娘说。在夜的中央我总感觉自己飞不起来,缓慢,多疑而可悲。马姑娘说完问我,你们觉得呢。她问我和棉花对沙漠和夜晚有什么感觉。我说沙漠我还没有去过,但每个夜晚却又都是一样的,美妙的夏夜度过,现实生活又会将重压心头。教父这个时候说话了,带着沙哑,他说他可以带我们去看看沙漠。棉花没有说话,她那种想拥有却没有拥有,想与某种东西保持同步却没有同步的感觉正在和我产生共鸣。教父继续说一些往事,你的师父他总是太弱了,太无能,使得大家总是濒于险境。一直盘旋在空中的感觉,西边很冷,东边也很压迫,而连接南北的是一条长长的公路,我们沿着那条公路飞,后来我一个人,同样地是感到西边很冷,东边也很压迫,教父告诉我,从那以后,很冷很压迫的感觉就一直纠缠着他,他说那次也像现在一样,五个人坐在了一起,不像现在是在吃晚饭,而是在做节目。观众很多,嘉宾也很多。主持人怀疑他的智商,他也怀疑主持人的智商。大家都互相怀疑智商。大家内心里一向互相厌恶。
我们五个人坐在一起。各自有各自的位置。马姑娘喜欢太阳,于是坐在窗边,我习惯了坐在她的对面。我坐哪,棉花就会坐在哪。马姑娘坐哪,师父就会坐在哪。教父说,当年马姑娘坐哪,师父也会坐哪。他说他们当年在飞行器里的座位相邻,两人坐在一起,然后笼罩在一个透明的保护罩内。共同控制着一管火炮。不知为何,她总是拒绝不了他。马姑娘说,在她眼里,他只是运气不好,总得有个人照顾他。这句话,我耳熟。教父还说,自己从来没有感到过孤独,只是一直觉得有点冷有点压迫。他说自己这次来,可能真的不再打算回去。因为他感到自己回不去。
都是来自地球深处的事实让我受宠若惊。包括我和棉花。都是地核人。那里又冷又压迫,并且也离得我们遥远。我原本以为棉花的情绪会因这个事情而表现得比较强烈,但她却觉得这确实不是一件什么值得激动的事情。可能很多熟悉的人,他们也是来自别的地方,那里不冷或者又冷又压迫。我们没有用好奇的心来追问过往,追问现在,追问以后。我们对于新的事实平静地接受。一个十分钟后,你有可能发现了真相,并且知道你来自于哪里,并最终要去到哪里。只是一次旅行而已。但有迷惑,有疑惑,但又很快解开,不管在哪,都只是安静地生活着。只是一次旅行而已。我想象安静的那种生活,我看到自己,沉迷于什么,从黎明到黄昏一直在看,看了整整一辈子。我有点心不在焉,衔着香烟,沉默寡言。要不是棉花在时刻提醒我,一些谈话我根本就不会在意,而那些一问一答也不会引起我的注意。教父有点带斥责语气地说,那个节目依然还是办得不靠谱。师父说,那期侵略地球人的节目办得真不靠谱,还问,有关我和棉花的这期节目大家有什么看法。马姑娘说,那次侵略地球,是我们不靠谱,所以最后才没有占领到一寸土地,和抢到一个人。师父说,其实最重要的问题我们当时没有考虑,就是占领地球来干什么,占领什么地方算是占领了,是什么使得我们的行为生动而具有意义。师父还说,不靠谱是我们和地球人的唯一区别。更不靠谱,是地球人和我们的唯一区别。生动而特别具有意义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和爱有关。教父说,我现在真想找一个男朋友。棉花在那里偷笑,并小声地问我,我不靠谱么。我说我觉得挺靠谱的。教父告诉大家,马姑娘在卫生间里洗澡被吓着的节目,大家很爱看。教父告诉大家,把我和棉花拆开,以考验彼此感应力的做法,大家都对这个阴谋很感兴趣,但最后阴谋还是失败了,有人又需要面对着大家的诘问。因为有人最开始策划了这个事情,并坚信最后这两个人都很不靠谱,但最后却不是这样。大家都喜欢看那种茫然无措或假装镇定的表情。大家都喜欢看到别人出洋相。不管洋相是出在谁身上。像当年不靠谱地要占领地球一样,大家都希望看到我们出洋相。教父承认,当时的洋相确实出得太大。师父说因为此所以我一直没有要回去的打算。马姑娘说,那个不靠谱的东西还有没有。教父说,哪个东西,是不是节目的录象带,我带着呢,并把目光转向我,你可以趁着现在就看一看吧。
2008,5,4—5 凌晨
hey
周五, 05/09/2008 - 00:26 — hanaIto看起邮件 想起哈姆雷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