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调:
字号: 60% 70% 80% 90%

《为什么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

《为什么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

制造:曾骞

A

我和棉花去钓鱼,一些河马正在岸边磨着牙齿。棉花说,看啊,从来没见过。我说遇到河马,是不是会钓到很多的鱼。更多的鱼。棉花说,也可能一条也钓不到。棉花还说,我们的生活像河马一样缓慢。白天睡觉,林间漫游,出门钓鱼,遇见河马。碧水蓝天,河马无定居。河马边排着便,又边用尾巴把它们泼向四周。顺水又游走了。我们在钓鱼的时候,又听到了一些磨牙的声音,但怎么听,都觉得不像是河马的。我们一来钓鱼,河马就全离开了。它们在岸上的时间到了。它们磨完牙齿,就轮到了我们来钓鱼。总是有秩序。有轮流。磨牙的声音。河马磨牙的声音,我们总是很熟悉。有可能只是一些和牙齿摩擦相似的声音。风吹着河面,风不断地吹来,我问棉花,还要不要继续钓鱼钓下去。棉花说,钓到第一条止。也就是说,钓到一条我们就会很满足。哪怕只是一条鱼。那条鱼长得和河马一样。它叫马河。

B

花了很长的时间,一条马河被钓上来。如果它喜欢被叫成马河。棉花说,看啊,终于见到一条马河了。我建议再钓下一条马河。棉花说,好啊,你钓下一条马河吧。我去自己玩一下。棉花说自己玩一下。我去自己玩一下的意思,大概就是,我自己找点什么来玩一下。我不知道她会去找点什么来玩一下。等她回来,她就会告诉我。棉花总是什么都告诉我。不隐藏。不隐藏不用学就可以会,可以掌握。因为不隐藏不用学,掌握它的人,自己都不知道。都不清楚。钓到第一条马河后,我发现四周开始遍布了雾气。我对棉花说,你去玩的地方不要太远了。棉花说,远的地方我不去。在开始钓第二条马河之前,我给自己点了根烟,剩下的本来打算要给棉花,让她自己玩一下的时候抽。棉花说,不用了,我自己有,有很多。她总是对我不隐藏,连有很多都告诉我。我说陪我抽完烟吧。好。棉花说抽完烟再去找点可以玩的,现在就和我玩抽烟。我觉得抽烟就是抽烟,不能是玩抽烟,玩抽烟的时候再玩抽烟,现在抽烟吧。雾好像变厚了,我们浸泡在一杯溶液里。

C

一个人钓马河,这种感觉应该是既享受又忍受。我越来越喜欢马河这个名字。一个人钓马河的时候,我的心里一个寒颤。希望我不是太敏感。看到河水波光粼粼,觉得它很神秘。希望我不是太敏感。第一条马河很大啊,可我还是觉得它很小。一条马河能有多大。希望我不是太敏感。在我想听到一些磨牙的声音时,我却连自己也听不到了。连自己也听不到的意思,大概是,我听了一下自己,可什么也没听到。我一直在等着棉花回来告诉我,她去自己玩了一下什么。

D

马河可能一群又一群,沿着流入什么地方的河流逆流而上,寻找源头产卵。或者卵就产在河底。石头旁。我在等第二条马河,也在等棉花。等马河的时候,可以想想它们是怎样产卵的。在还没有想出一颗像卵的东西前,棉花湿淋淋地回来,出现在了我面前。棉花说,我差点就不想回来了。差点就不想回来,和差点就回不来,是不是有点意思相近。我说刚才我差点就钓到了一条马河,但就是因为我差点不想钓它了,所以也就钓不到了。这意思相差很大。这意思相差很大吗。或者没什么关系。和关联。棉花说,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差点见不到你了,和差点就见不到了你,是不是意思相差不远呢。我觉得应该烧起一簇篝火来。烘干湿衣服啊。可火柴呢,火柴和火机,经常大家互相代替对方,只是总是和烟在一起。可树枝呢。可花朵呢。棉花呀。可棉花呢。可花朵呢。漂浮在水边。只有一朵。走到水边去,先是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和那朵花叠在一起。一个在下,一个在上。一个在水中,一个在水面。那朵颜色鲜艳的花,挡掉了你在水中的半边脸,嘴巴呢,下巴呢,鼻子呢,额头呢。总有一个地方被刚好占去。漂浮在水边,是不是和可以轻易地碰到它有点意思相近。只要弯下腰来。棉花说,我真的很想占有它。或者只是拿在手里,靠近鼻子闻一闻。我差一点就碰到了它,和差一点就碰到它了,是不是意思相差不远呢。差点就不想回来,和差点就回不来,是不是真的有点意思相近。棉花把和那朵花有关的事情又描述了一遍。她在打着寒颤。我也是。需要把她的头和脚同时朝相反的方向拧一拧。需要抱住她,听她讲的话。她不断地想去碰到那朵花,但却一直碰不到它,只是一直地差一点,和意思相差不远的就要碰到了。后来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感觉是个熟悉的声音。但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又不像是我,但又不能完全确定不是我,但也觉得我的声音不能那么难分辨,那么熟悉的声音,为什么还需要分辨。所以想回头看一看,等一下再来捞那朵花。棉花说,当我回过头来时,才突然感到全身发冷,才发现脖子以下都已经浸在了水里,再差一点,水就可以到鼻子了。那朵花把我带到了这么深的地方,棉花用手掌在下巴的地方比了比。会被淹死么。连死也是不知不觉。这个过程太缓期。这个过程里,眼睛看到的都只是虚妄和假象。但耳朵听到的,也只是和我很像的声音。有点像我的声音,和我的声音,是不是意思有点接近。

E

我和棉花去钓鱼,一些河马正在岸边磨着牙齿。我说,看啊,从来没见过。棉花说遇到河马,会钓到很多的鱼。更多的鱼。棉花说,我钓就可以钓到鱼。而且很多。棉花还说,我们的生活像河马一样缓慢。晚上睡觉,林间漫游,出门钓鱼,遇见想见到的河马。

我和棉花去钓鱼,一些河马正在岸边磨着牙齿。它们磨完牙齿,就轮到了我们来钓鱼。河马磨牙的声音,我们总是很熟悉。或者根本很陌生,可就是要说成很熟悉。我们把总钓到的那种鱼叫做马河,是为了纪念我们看到了河马。总是钓到同一种鱼,让人觉得这河里的鱼该不会只有这一种。我几乎想肯定地讲出来,不管有多少种,只要被钓到,都只能叫马河。只有马河才是要钓的那种。不是马河不钓。风吹着河面,风不断地吹来,我问棉花,还要不要继续钓鱼钓下去。棉花说,钓到下一条止。也就是说,钓一条是一条。

我和棉花去钓鱼,一些河马正在岸边磨着牙齿。河马无定居。河马边排着便,又边用尾巴把它们泼向四周。顺水又游走了。在越来越暗的黄昏里,又听到了一些磨牙的声音,但怎么听,都觉得不像是河马的。我们一来钓鱼,河马就全离开了。

F

去钓鱼前,河马打来电话给我。我回来了。河马说他回来了。我想起之前发过的几条短信。三条吧。不会是四条。这个数字多不吉利,我总是能避免就避免。所以,可能是五条。继续多一条下去。其中一条是发给一个生病了的朋友:病好了?还有就是给河马:你回来了?我没有想到他会电话给我:我回来了。我以为他也是发短信。那个时候我正赶着要和棉花去钓鱼。河马说大家一起吃个饭。我问他在哪里,他又确定不下。要我确定。我确定不下来。我告诉他我不知道三个人一起吃饭的话,要去哪里吃比较合适。我确定了要和棉花去钓鱼,我喜欢确定的事情,确定之后,马上做掉它。把它做掉。棉花说,钓到鱼了再给他电话吧,叫他一块过来吃鱼。河马说不能确定到底能不能来,因为我不能确定什么时候钓完鱼,而且回来。但他确定自己喜欢鱼,和吃鱼。等我们到了钓鱼的地方,就看见了河马在那里磨牙。棉花说,快,发短信给河马,说我们看到你正在磨牙呢。我发短信给河马,我说我看到你磨牙了。

G

马河的肉和马河肉,和河马肉都差很远。和河马的肉差得远呢。马赫的肉呢。马赫瘦瘦的,以前三天找我喝一次酒。有一次他拿着两个酒杯和一瓶酒来找我。喝完就留下一只酒杯给我,说以后喝酒了就带着酒杯出现。小酒杯很漂亮。杯底写了几个篆字,我没看懂。有一次,可能也就是三天后,因为马赫习惯了三天就要找我喝一次酒,马赫说,晚上出来喝酒吧。我带着酒杯在马赫家的门口等了很久。马赫说,你现在从家里出发,我们可以刚好碰头,要是我先到家,就先等你。我等着等着,有了一个念头。我把身上所有的钥匙,一把一把地插到了锁槽里,当然,看上去很小的钥匙,就没有插。总要有一点谱儿。有时我的钥匙可以把别人的门打开。听说有人可以用铁丝把门打开,但有时我用自己的钥匙就能开别人家的门。当然很多门,我都开不了。总要有一点谱儿。有时有的门打不开,我用自己的钥匙往里面插一插,就把门打开了。门打开以后,我就会把钥匙交给别人。总要有一点谱儿。我等了很久,马赫也没有到家,我觉得总要有一点谱儿。我试完了所有的钥匙,其中有一把差点就成功了。马赫家门口有几只鞋,我也找了一下,但里面也没有钥匙。我之前已经找了我认为可能会藏有钥匙的地方。马赫的电话总是很难打通,即使打通了他说话的声音也听不清楚。他的手机经常发出一些声音。马赫说,这是手机电量满格的声音。满格和电量不足,是不是意思相差很远。马赫说,马赫说话的声音突然有点奇怪。我说,马赫啊。我是马河。对方说他是马河。还告诉我,是河水的河,不是赫然的赫。两个字的发音本来就相差很大。我说那就马河吧。哈哈哈。我说这是什么声音。马河说,这是我边笑边吐泡泡的声音。我说什么泡泡。口水的。不是,是水泡泡。马河告诉我,他在水里一边讲着话,泡泡就会一边从嘴巴里吐出来。发出笑声的时候当然也是这样。我说那是金鱼吧。马河说,哈哈哈。我又听到了吐泡泡的声音。马河说,哈哈哈,没想到水里也有信号啊。我说那就水吧,那好吧,就当你在水里吧。马河说,我本来就在水里。我说那好吧,你跑水里干什么。我还说,你不是马赫么,怎么又马河了。马河说,别叫我马赫了,以后我就是马河了。马河说,马河是一条鱼,我现在变成一条鱼了。我说啊。我还说,那好吧,那就是条鱼吧。我和鱼打电话的感觉,只是不时会听到泡泡的声音。我以为可以听到有人在水里敲石头的声音。那种声音可以震聋耳朵。当然也可以吓跑马河。马河还说,最开始的时候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很快就习惯了。但又说,一不小心,嘴巴咬到的就是钓钩了。还好吧,我现在还不是太习惯吃蚯蚓。马河还说,我今天在回去的路上,看到河面上有条很大的鱼,大得有点笨,大得有点木,大得有点让人觉得抓住它是件容易的事,还想到今天我们要一起喝酒啊,喝酒的时候吃口鱼,多么小高兴的一件事儿啊,于是就跳进了水里,想捉住它。但我现在变成鱼了。我说马河啊,马河,我有点想哭出来,我说马河你要是不跳进水里的话,该多好啊。我还说,你要小心啊,千万别被人钓走了。我又听到了吐泡泡的声音,我说马赫,马赫,马河马河,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马赫,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又听到了吐泡泡的声音,但那似乎是些小泡泡。马赫的手机也在吐泡泡吧,电量满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一个一个的泡泡。手机也变得和鱼差不多了,要不怎么还能用。我说马赫马赫,马河马河,你是不是咬到钓钩了。你是不是咬到钓钩就说不出话来了。突然泡泡的声音又大起来,我在想马赫张开嘴巴,一个一个泡泡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的样子。一个一个红色的泡泡。

H

我发短信给河马,我说我看到你磨牙了。他说知道了。我确实在磨牙呢。他还说,改天再一起吃饭吧。我说也好。河马还说,你给我的猫留几条鱼。我说这当然没什么问题。我说,我也要给我的猫钓几条鱼。棉花说,到底几条呢。我说到现在都还没钓到几条。棉花说,马河真难钓。我说你全身都湿透了,现在我们回家吧。棉花说也好。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我们看到月亮升了起来。还那么早,月亮就已经升得很高。但它还只是白色的,很小。也很缺。像一把镰刀。到了晚上,如果它的形状不变,但颜色变黄,逐渐加深,那么像一把镰刀就会像得更明显。如果你指着它说它像把镰刀,那代表镰刀的月亮会趁三更半夜到你睡的地方割耳朵。所以,我对棉花说,你千万别指它啊。棉花说,看啊,那边,看那边,还说,快看那边呀,还说,你看我,看,我没有指着它呢。

I

河马发短信给我,说猫丢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以为他会打电话。
我打电话给河马,但他按掉了。他发短信给我:还是发短信吧。
我问他知不知道马赫的事情。河马说,知道啊,他变成马河了。
他还说,这个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而且和猫不见了有什么关系。
我说确实没什么关系。我问河马,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变得和马赫一样。
河马说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也觉得不可能。你呢。
河马还说,猫不见了,这个不能算惊天动地,但也从来没有想过,也觉得不可能。
我说当然想过,惊动天地的事情是一定要想,要考虑的。
如果我问他有没有找过,他一定会说找过了。如果我问他都去找了什么地方,他一定会说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没有。什么地方都找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找过的地方都没有,就是说,它并不在那些地方,但却有可能去过。也可能是,没有去过。去别的地方也找一找看吧。什么地方都找过,明显就是在说很多地方还没有找过,要不一定找到了。
河马继续给我发短信:我住在二十四楼,猫会不会是从窗口跳出去了。我回他,有可能的。我问棉花,你说他的猫会不会从二十四层高的窗口跳到下面去了。棉花说,猫又不知道自己是在二十四楼,又不知道二十四楼有多高,高可以说成高二十四楼,高二十三,高二十五,它只是觉得很高而已。但这并不代表不会往下跳。我把手机给棉花。你跟他聊吧。棉花说我跟他有什么聊的。我说有聊,聊一下吧。棉花开始聊起来。河马的短信过来了:门关得很好,它只可能是从窗子出去的。棉花说,要怎么回啊,我说你就回吧。她把写好的短信给我看:它跳下去了,但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从二十四楼跳下去的。我说有点长了,话。棉花同意修改,修改好后,又给我看:它跳下去。我说结果呢。棉花说它想过结果就不会跳下去了。于是又把短信修改了一下。我看她在后面加了点话,整个句子连在一起就是:它跳下去,想过结果就不会跳下去了。

J

河马是我见过的最瘦的一个人,虽然叫河马。但可能是因为瘦才被叫做河马的吧。河马的家,是我认识的人里住得最高的:二十四楼。负责开电梯的人,都很怪。表情很怪,不放松的样子,一天很多时间里,他们在开电梯,虽然是叫做开,但连方向盘也没有。应该是按电梯吧。按和开的意思是不是很接近呢。如果方式是按,那也就叫开吧。不是开了,是开动了。开动了一部电梯。所以按电梯的人,也叫电梯司机,也就是开电梯的人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会和楼里的人熟悉起来。如果电梯是在凌晨一点关闭,你要是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当走到楼口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一半,如果你也喊出声:等一下,电梯可能不会真等你,但要是你和开电梯的人很熟,电梯就有可能等你一等。如果要走楼梯上二十四楼,可能天已经亮了。你和穿着制服的那个人说话:如果要走楼梯上二十四楼,可能天已经亮了。他说是呀,或者她说是呀,幸亏你赶上了。说完自己还很得意。有什么可以得意的。他们一天下来的工作都很闷。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每一个刚走进电梯的人的身上。开电梯的注意着棉花手里的口袋,所以才会发现有东西正在滴。她把一个塑料袋扔到了地上,大概意思是想那些东西不会再滴到地上,而是塑料袋上。电梯响了一声,到十八楼了。趁着电梯门开的时候,我一脚把塑料袋踢了出去。同时,我发现棉花手中的口袋里有东西正在滴。是鸡蛋清啊。我提醒棉花有鸡蛋破了,正在滴啊。棉花说,口袋也破了么。开电梯的说,刚才就看到在滴了,你把那个塑料袋踢出去干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啊,看到塑料袋就以为电梯里是不能有塑料袋的。我怕浪费了别人的一只塑料袋而感到不安。她是想浪费一下才这样做的呢,还是觉得我浪费了她所做的呢。我挺不由自主地把一只脚踏出了电梯外,想趁着门还没完全关上时,把那个袋子再用脚勾回来。棉花说,边说的同时边调整了一下口袋,破了口的地方被捏起来,这样鸡蛋清也只是漏在口袋里面。棉花刚才说的话是:这样不就行了么。

K

假如电梯确实是在凌晨一点关闭,那么想到有的楼午夜十二点就关电梯,就会觉得一点已经很不错了。棉花说,我们应该回去了。十二点就没有电梯了。她一般说回去吧,我就肯定会回去了。有时我在外面,她在里面,里面是家里面的意思,住的地方,她说,回来吧。但不会说十二点就没有电梯了。河马说,电梯到一点钟确实要比只到十二点好很多啊。这个好很多,是好多少呢。等一下,河马叫住棉花,又问了一下鸡蛋是怎么炒的。我说炒的时候不是已经告诉你怎么炒的了吗。棉花说,他可能忘了。河马说,是的,忘记了。我说你去网上搜,就能搜出很多来。能搜到很多炒法。棉花说,是呀,我也是搜来的。但我这里没有网。我们这才想起来,河马家里没有网。等棉花把怎么炒鸡蛋又讲了一遍后,她又接着说,记得买鸡蛋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碎了,口袋也是,不要让它破了。实在不行就自己生吧。突然间有一天就生出来了。并作为特殊的一个现象,在讨论鸡蛋怎么炒出来的时候,一点不要说错话,不小心地讲出曾经自己生过一些。

L

开电梯的人换了。不是买鸡蛋时遇到的那个。我又想了一下关于买鸡蛋,这么小的一件事情想了很多次。这个问题她问了好几次。开电梯的人问我们是不是要到一楼。如果你们要去一楼,我就给你们按一楼。她以为我们住在几楼。是我们以为她以为我们住几楼。我自己以为的。她按了1后,就闭上眼睛了。电梯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后,但却没有人。有一股芹菜味道的风灌进电梯里。以前在夜晚回家,经过电梯的时候,会顺手去按一下。按朝着上面的箭头,或者朝下面的箭头。我经常按。可能也有人按了一下。他不是经常按,只是突然地想按一下,第一次,或者第几次。或者经常按。他又跑去了别的楼,等下还会按。如果之前他也按了,那么在电梯接下来下降的过程中,还是会继续看到门外一个人也没有。那股芹菜的味道啊。会是第几楼呢。他又跑去了别的楼,会是第几楼呢。他之前有没有按。他的胃痛,用一只手按着胃,一只手按了一下电梯。

M

看时间和算时间。从二十四楼下来花的时间比我想的要多。是不是因为有人按了一下。有人按了一下这件事,这么小的一件事情我想了很多次。那么多次。棉花说,你看。你看说了很多次。你看你看你看你看你看。是不是这样。我看。河马的猫跑得太快了。它从我们的眼前跑过。它一定是从楼道口跑出来的。不会是它按的电梯吧。棉花说,是它按的又怎样。还不是按了。河马的猫叫十五。从十五号那天开始养起的,所以叫十五。如果人也这样的话呢。L十五。W十五。Z十五。C十五。M十五。二十六个字母都可以十五一回。甚至还有SM十五。也就是司马十五啊。MR十五啊。慕容十五啊。MR十五也可以是十五先生。十五跑得快,但我们也跟得上。它没什么地方可以跑。除非它又往回跑。往回跑又不是说可以有地方来跑了。它跑到另一个楼道里去了。从电梯里一出来,你就能看到正对着,离得不远,左右两个楼道口。如果电梯是一个点,两个楼梯口各是一个点,连在一起时,就三角形了。如果另外一个楼梯口的门关着,十五怎么办。等一等,棉花说,它要不是十五呢。我说它就是十五。十五十五十五。四十五。我伸出四根手指,然后把原来藏着的拇指也伸出来。这有点牵强。牵强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四十五。棉花说,既然你那么肯定的,就打电话给河马吧。棉花说,还有一个事,想起来了,我的手机忘拿了,叫他顺带下来。

河马很兴奋地就下来了。可能电话里没有讲清楚,河马问我,十五呢。他以为我们不想再坐电梯上去了。他以为我们不想麻烦。他觉得自己下来抱趟猫也没什么。也没什么麻烦的。我说,这个事情很麻烦。我说你看。没有说你看你看你看你看。说一次就够了。河马说,它跑进去干什么。说完又抬头,他在看楼梯。为什么它不会是跑到上面去了。说完又问我,怎么办。我说找你下来就是想知道要怎么办的。但意思不是猫是他的办就要由他来想。大家都在想。可是想不出。十五跑地下室了还是上了楼,大家都在想。河马说,你确定是十五么,确定就找,不确定不找了。棉花说,他都确定到四十五了。我伸出四根手指,然后把原来藏着的拇指也伸出来。河马说,有点牵强。他把自己的两根食指搭在一起:十字架,然后比出自己的一个手板。棉花说,听听听。好像是十五在叫。河马说,肯定饿死了。怎么办。我说去找管楼的开下锁吧。去地下室的楼口被锁上了。很多铁条焊成的那种门。然后再加了块木板在门后面。木板和铁门不一样高,矮了一截。还有个洞。趴下去看。下面有盏灯亮着。全黑的话,又怎么样。门后面有纸箱顶着木板,纸箱面写着长虹彩电。我们看到的是个斜坡,不见楼梯。十五滑滑梯下去了?河马说,我们自己撬开算了。他要回家拿工具。但砸锁的声音会很响的。别人会以为我们在偷东西。我说其实我们可以把十五再勾引回来。想点办法。勾引这件事就是需要想办法的。如果十五又听到我们的声音,又可以看到我们,那就很好办了。推开木板。纸箱很重。河马说你来一起。我去帮忙的时候,他又站了起来,说要去找根棍子。他找了根拖把的把把来。拖布呢。

棉花说,听听听。好像是十五在叫。河马说,肯定饿死了。我正在想那个长虹彩电。我说我来吧。河马说我来我来。棉花没有说,我来。河马说,我来了。好像跳一个火坑前说的:我来了。河马说硬。硬硬的。棉花说,等一下。棉花说,等一下再拔出来,想想那截插到长虹彩电的拖把,会是红红的。你插到什么了。河马说,硬的东西。我说硬的东西插到什么了。河马说,拔出来看就知道了。如果拔出来真的是红的,怎么办。河马说,我不拔了。死在里面。河马说,听听听,它肯定饿死了。肯定死在里面了。棉花说,听。听听,我说。河马说,听到了,不像十五的声音。我说就是嘛。河马说,它死在里面算了。又说,其实怎么舍得。还说,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说,你听十五又在叫了。河马说,随便它。我说,你带手机下来了么。河马说,带了。他把他的手机掏出来。你要用。河马竟然问我是不是要用他的手机。我说棉花的手机呢。河马说,你还是再和我上去趟吧。我说有点烦开电梯的。河马说烦什么啊,十五在下面有猫陪了。有其他猫陪它,和我烦开电梯的有什么关系。可能有一件事情让心里烦,其他的看着也会烦。棉花说我去吧。我说我去,你在下面等我吧。河马说,拿了手机,你们就打车回去吧,十二点以后会没了电梯。河马说我也回去了,一点钟就没有电梯了。

N

停电,还是电卡没钱了。电卡没钱了。每次都是感觉没怎么用,电就没有了。伸手不见五指。电很有限,用了会完。还好,就要准备睡觉。从河马那里回来之后,很困。很疲惫。很想睡觉。棉花喊我,你在哪。我告诉她在哪。我听声音是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我本来就知道她在那里面。准备睡觉了,先去一下卫生间。大部分人都这样吧。我也是这大部分中的。因为电突然停了,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但靠感觉,也能走到卫生间的。我走到那里的门口,问你不怕吧。棉花说没什么怕的。她让我替她到房间里去拿点东西。她还说,等一等,能看见东西了再去。有两个房间,我问是哪个。是小的那个。我就看得不是很清楚地走到了那里的门口,进了房间里,东西在抽屉里,我熟悉每一个抽屉,所以管它们要点东西很方便。我好像还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一些声音:牙刷柄敲在搪瓷杯的声音。一个人在漆黑的卫生间里,敲点什么声音出来,还是不如门外有人站着可以说话感觉好。或者站在里面说话。或者站在里面。我拿了东西,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门是关着的。在进来之后我并没有关门。这是穿过这扇门了吗。它被我穿过了吗。哪里先穿,哪里再过。什么时候。这是一瞬间很奇怪的感觉。什么时候还可以体验一次。没有痛苦地穿过。穿过不是,是穿梭。我确实是直接走进了房间,像平时门开着时。我也不记得离家前有过锁门。棉花锁过?她从来都只叫我记得锁。不锁的。总之我突然发现门是关着的。它突然关了?突然想我刚才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我没有关,为什么它关着。到处都很黑。说不定是谁顺手带了门。到处都很黑,偷偷做点什么很难被发现。我走出房间的时候,想还是不关门算了。但到处都很黑。说不定是谁又会顺手给关上。半夜的时候,棉花突然爬起来,并告诉我,想去拿点东西。她拿完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杯水,她说我给你倒了点水,我说你东西拿了吗,她说拿了,她还说,你要不要现在就喝一点。她的手里端着水,另外一只手里还拿了点东西,她先是用一只脚,轻轻碰了下半开着的门,然后用端杯子的手轻轻地关上了它,说睡觉的时候,还是把门关上吧。

O

我在小房间里找纸和笔。很奇怪,大的那个房间里竟然找不到这两样东西。很久不写字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写字。写一般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有很多字,我觉得自己都不认识,昨天读一本书,书里有很多字都不认识。查过之后,现在又忘了。不常用字。不常用的字。加个啊。我可能不常用那些字。不认识的字,这种感觉:小的时候看书,很多字我也不认识。到了二十几年后,还是有很多字不认识。十年后呢。到最后呢。二十几年来,又写过多少个字了呢。有没有写过一些我自己也不认识但又写了的字。写过的。抄也抄过。棉花要是看到我在找东西,肯定会问:找什么呢。我一般在找到之后,才会说刚才在找点什么。没找到的时候,我就会到处找,她问我找什么的时候,我继续找我的。她不生气地又问找什么呢。好像要告诉我,你找的东西在我这里呢。我要找的什么在她那呢。我要找的一些已经在她那里找到。但她却总是经常地问我,找什么呢。好像要告诉我,你找的东西在这里找,总是能找到的。或者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我还害怕在小房间里也找不到纸和笔。棉花还未醒来,我不好叫醒她来问。等醒了再问?我就是不想又找不到,又不想要等她醒了或她醒的时候又去问她。住的地方怎么连这也没有。是不是有点不像话。天天打字,写字的时候很少。找到了一本信笺,笺眉还写着信笺是某个电视台的。我把写有这些字的信笺头裁掉。笔写第一次的时候,有些刮纸,主要是不出油。不是太用它,它就不出油。只出一点。不是枝烂笔。写第二次的时候,我写了点什么:womjtqvdiaoyuba。天天打字,把我们今天去钓鱼吧,写成了womjtqvdiaoyuba。写完还用拇指侧敲桌面。像在敲空白键。还在想,它怎么不变。先打拼音,再空白,就会变成字。我直接可以写啊,不用它变。又写了一次,写的时候有点紧张,怕又写成womjtqvdiaoyuba。如果我就写womjtqvdiaoyuba呢。这样是不是好。写成womjtqvdiaoyuba吧。等棉花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有纸条,纸条上写着:womjtqvdiaoyuba。写还是不写。写这样的东西会让她觉得有新鲜感么。我天天想制造一点新鲜感。嘉年华,有永远玩不尽的项目,成为她爱的主题公园?制造一点点新鲜感,能制造一点点新鲜感,就是嘉年华和公园了?直接去公园吧。但好像前两天已经去过了,今天要去钓鱼。到底要不要写womjtqvdiaoyuba。写第四次了,还是写:我们今天去钓鱼吧。写好之后,就放到了棉花的旁边。如果说了今天要去钓鱼,就要去钓鱼。早就看过了天气,没有人讲今天会下雨,要下雨。天气很好,从一大早就看了出来。等去钓鱼的时候,可能我会对棉花讲起,天天打字,把字写成了womjtqvdiaoyuba,然后还等了很久,在等它变。

P

我和棉花去钓鱼,不是坐车去。回来的时候可能需要坐车回。因为河马说要一起吃饭。出门的时候刚好接到他说要一起吃饭的电话。但我们不能因此不钓鱼。所以回来早的话就一起吃。坐车的话,可以省一些时间。回来的时间也相对会早一点。在去钓鱼的路上,买了一些喝的东西。我拧开了盖子。要是买易拉罐,得拉开环。

我和棉花去钓鱼,棉花说我们坐车去吧。怎么去,还没有最后确定下来。建议坐车去。后来想打车去。还是想坐车去。回来的时候可能也需要坐车回。因为河马说要一起吃饭。出门的时候忘了拿些东西,于是回去拿,刚好接到了他说要一起吃饭的电话。但我们不能因此不钓鱼。要是不回来拿东西呢。但有些东西很重要,需要回来拿。我告诉河马,我们正准确去钓鱼,你去么。我不去,河马说你们要是回来早的话就一起吃。我边讲着电话,边想着棉花正在外面等着我。我说早的话,就给你打电话吧。或者联系你。我说尽量早一点吧。河马说,不要紧,你按你的时间。他还问了我和棉花要去哪里钓鱼。我说哪哪哪。他说以前他也去过,还说在那里见过河马。我说那不是你吗。河马说他还见到了河马磨牙齿。我说那不是你在磨牙齿么。河马说我不跟你说了。我说我尽量早一点。河马说,你按你的时间吧。

我和棉花去钓鱼,我告诉她河马叫我们去找他吃饭,如果回来得早。本来是想我们现在去的。棉花说我们要钓鱼啊。我说是的。我说去坐车吧。棉花说,要是回来的早一点,就去找河马吃饭吧。我说估计回来的时候已经晚。棉花说,现在还不是很晚,如果不坐车去的话,也不是很远。你说呢。我说也行。也可以的。也不一定要坐车。棉花说,要是我们现在不坐车去,回来的时候太晚,就坐车回吧。

Q

马赫以前有个女朋友,如果她没有和马赫在一起,很可能就是我的女朋友。马赫在还没有认识桃都之前,经常问我:谁是桃都呢。我经常在马赫面前提起桃都。马赫说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说什么也不是,就只是认识。在还没有认识桃都前,我经常问河马:谁是桃都呢。河马在没有认识她以前,可能也经常问别人:谁是桃都呢。也可能是桃都和河马两人认识前,桃都经常问别人:谁是河马呢。也可能他们是偶然认识的。桃都经常问河马:哪个是哪个。桃都在问河马我是哪个的同时,我也问了河马:谁是桃都呢。于是大家约了出来吃饭。有时会在人多的地方,有人会问:谁是桃都呢。

谁是桃都呢。桃都写信给我。落款是:萄都(dou)--还标了拼音。念了一遍:萄都(dou)。所以谁又是桃都呢。这个都自然是和首都的都发一样的音。棉花看电视的时候,突然要和我讨论把字写成拼音的那件事情。我还在想都字的事。dou。du。我说那就讨论一下吧。就讨论了一下。棉花说我最近也是老忘记有些字怎么写。想了很久,也想不起葡萄的萄是哪个字了。莫非是桃,想就应该会知道是哪个字。这两字有点像的。棉花问我你应该会写吧。我说,就是萄都的萄。我把萄写在纸上。本来,我是想说桃都的萄。桃?幸亏犹豫后,说了萄都。还念都字念错了。

R

棉花淋着雨回来,告诉我,路上时想了三个问题。雨下得很突然。雨来的时候没有带伞。想买把伞但没有买想你是不是也带了伞。四个问题,应该算。下雨。下完雨。还在下雨。我告诉棉花,摸着她湿成一片的头发,想到了这三个问题:非常抒情。

我坐在房间里失神。外面在下雨。我刚淋着雨回来。有点失神。我打电话给棉花,你什么时候回。棉花说我正在回的路上。还说,雨下得真突然。连车也打不到。公共汽车里人很挤。很难坐一次公共汽车。雨伞不停地滴水。湿的那些衣服刚刚放到了洗衣机里,我在池子里洗脸,洗头发,擦干,棉花回来后也要这样一遍,然后关上卫生间的门,或者不关。换衣服。湿的那些衣服放到了洗衣机里。我在房间里失神。看着棉花买回来的一个木偶看了已经很久。是不是也叫娃娃,我看娃娃看了很久。它的两腿之间没有做鸟。想了一下:没有做鸟。棉花说它有点像我,买了送给我。我自己给自己做一个,再做上鸟。送给棉花。不做鸟的已经有了。我觉得它正在房间里失神。

棉花换完衣服出来,告诉我,刚刚关掉了龙头。这次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外面还在下雨。电话又响了起来。电话刚才响了一声。断了。现在是同一个号码。没见过。送快递的问我是不是在他们那里买了些书。我说是。他说马上就上来。我住在八楼。他要坐电梯上来。前天下的订单。我想幸亏还没有出门。他告诉我,来的路上突然下雨了。我想到了。棉花给他找了块毛巾,想他擦一下。他用自己的衣服擦了一下脸。棉花说,你擦下头发吧。我想到了。

把书看了一下,货没有发错。发对了。棉花说等吹干头发就出门吧。我说好。我还问她,你觉得他长得是不是有点像河马。夜晚在河马家打麻将的时候,我还问了棉花一次:你觉得是不是有点像。

S

在河马家。看到猫搬凳子。搬起一张凳子来,用两只前爪举在头顶。它能够举得起一张塑料的,能不能举起木头的呢。铁的呢。电脑的呢,就是电脑椅。老板的呢。转的那种。小的可以,大的可不可以。石头的呢,我和棉花都建议河马到小区里去搬张回来。很多种板凳,是不是都试过。举起来,从头顶的地方扔出去。板凳砸在地板上。你要是喊它一声,它会回过头来看你。它有时举起来,停留在头顶很久,就是不往外扔。你要是喊它一声,它会回头来看看你。它又把板凳放下来。你要是喊它一声,它会回头过来看着你。它坐到凳子上。塑料的,会不会有点凉。它坐在上面,你要是喊它一声,它会回过头来看着你。它跳下来,要举板凳。你要是喊它一声,它可能还会回头过来看你一下。它跳下来,看样子要举起板凳来。它回过头来看看我们。棉花说,它都快不举了。

T

桃都写信给我。落款后面的日期是:2008.12.20。我在2008年的2月20号,看到了桃都2008年12月20号给我写的信。她在哪里。在哪里写的。日期后面没有写于哪。徐能远之。这个人是谁。徐能是个姓么。我问棉花,你听过有徐能这个姓么。她好像没听见。她突然又说,我认识一个叫徐能的人。我还问过河马这个问题。你听过有徐能这个姓么。河马说,他认识一个叫吴地自容的。他问我,你听过有吴地这个姓么。我打算回信给桃都:徐能远之的徐能是不是个姓,你听过有吴地这个姓么。

桃都说徐能远之昨天灵感重现,回重庆拣垃圾。几天来啃馒头,卖馒头的阿姨26号回家过年。怎么办。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下定决心,戴一副四百度的眼镜拣垃圾。避人耳目,为人仆役。怎么办。桃都说很难忘掉马赫,怎么办。不知道他现在游到哪里了,他已经和几只鱼下了蛋。她担心徐能远之有天也像条鱼。她是担心男人,还是担心鱼。她在信的最后写错了日期,2007年快过完,可能想到了2008。有时我想写我们去钓鱼吧,但在写第一字的时候想到棉花,就会把字写成:棉花去钓鱼吧。也可以。写一些东西的时候,想到什么,可能就把要写的写错了。生活在这个时候,但想到别的事情,现在的生活渐渐步入了另一种轨道。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给鞋架上所有的皮鞋刷上油,三餐吃鱼,鱼爪子塞住耳朵,积水的脑子,开始消肿。

U

买打折的狗粮。是不是假的。冒充的。会写着:狗娘。买错了。没有买到狗娘。但想猫应该也会吃狗粮。猫吃了打折的狗粮,就开始呕吐。估计是中毒了。于是我把电脑杀了一次毒。很多毒杀不掉。买错了。买了便宜的杀毒软件。现在发现越来越多的毒根本杀不掉。更新也杀不掉。电脑很慢。看电影变得卡。看到一半的时候电影胶片自己烧起来。前面看的全部是枪战部分。连跪地求饶的老头也推其坠楼。然后就卡了。我为鱼肉的艳舞女郎有着两条机关枪腿。

买啤酒,顺便买了打折的狗粮。我想起孙3也经常买狗粮回去喂猫。孙3养猫,河马养猫,我也养有。棉花不在的时候,它陪着我。棉花在的时候,它喜欢跑到房间里去,藏得很好。它不会举板凳,塑料的,木头的都不行。它喜欢睡在沙发上,还自己用报纸把身体盖好。跳到地板上。在厨房里,它走过洗碗池边,留有脚印在上面。Mew在我的腿旁,睡着了。摸摸它的脖子,我去买啤酒,顺便买一点粮给你。不能让它知道,那些粮可能是打折的。跳蚤天热的时候会有一点,把Mew扔到滴有白醋的水里洗澡。胶皮手套,湿了水和沐浴液会很滑。棉花说,有时会有头发垂下来,想把它们挂回耳朵后面,手戴着手套就会不是很方便。

外面开始下雨。出了门。想去买点啤酒。如果有打折的猫粮,就买一点。用钥匙反锁了一圈,如果决定走远的话,会反锁三圈。最多能转三圈,三圈后钥匙就无法再转圈。去哪里买,又要转几圈。楼下有个小卖铺,一块五的啤酒,退瓶还可以退五毛。小咸鱼又有几条,是不是挂在屋檐底下。没有走远,也没想要走远,甚至连楼也没下,去了顶楼的天台。想象地喝几口啤酒吧。想象退瓶时,有几个五毛。土黄色的五毛钱硬币,摸在手里,很凉,很粗。天台上有很多别人的花盆,在一个角落被摆成一个圈,没有一盆开着花,大部分都已是枯叶,或者它们的名字已经不是花盆,应该叫土盆,里面只装了泥土。那些人应该还没有想好种什么所以让它们在此荒着,也可能是已经种了什么但没有得到什么所以让它们在此荒着。准备再种点什么。顶楼上除了有一个圈,什么也没有。在这里淋了一场雨,抽完了剩的烟。

V

1. 本品为辅助治疗药,第一次使用本品前应咨询医师,治疗期间应定期到医院检查。
2. 由于维生素K缺乏而引起的低凝血酶原血症患者慎用。
3. 缺铁性贫血患者慎用。
4. 如服用过量或出现严重不良反应,应立即就医。
5. 对本品过敏者禁用,过敏体质者慎用。
6. 本品性状发生改变时禁止使用。
7. 请将本品放在儿童不能接触的地方。
8. 如正在使用其他药品,使用本品前请咨询医师或药师。

这八项是用黑体字写的。所以觉得应该看一下。看完说明书,吃了两颗维E。又还发现了一行黑体字:如有问题可与生产企业联系。如果真的有问题呢。开着灯的时候总以为仍是深夜。刚才回来,看到楼底有个很像棉花的姑娘,蹲在那里发短信。手机发光。我只看到了她的背。从背后看像。夜晚,出门去买了一瓶药。本来想等着那锅饭煮熟。时间过去了很多,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W

孙3告诉我,已经坐上了车。孙明辉告诉我,已经在回去的车上。天空酱红色。孙明辉发短信给我:天空酱红色的。我回是呀。我还说,明天去送你。他发了一个笑脸回来。如果孙明辉不是急着走,本来是可以见见孙3的。我发短给信孙3:我也已经坐上车了。

天空酱红色。我给棉花发短信:天空酱红色。我想起坠子正在她的脸边晃荡着。孙3说,你脸色比以前好多了。我说熬夜少了。他说他熬了两年,医了几年都恢复不回来。现在也不熬了。孙3说起他认识的一些朋友,以前治疗抑郁,结果治坏了脑袋。现在又在治脑袋。我说都是哪些人呢。孙3把那些人的名字都说了一遍。我们在学校附近,一排平房式的小饭馆里吃饭,有只小狗一直盯着我一只脚咬。盯着咬,就是它喜欢先看一下,然后咬。不停地咬,把我的鞋带咬坏了。学校离孙3上班的地方不远。孙3说,以后要是空,经常一起吃。我把手机给孙3看:你们慢慢吃。孙3说,棉花给你发的么。我说恩。她发的。孙3说,那我们就慢慢吃吧。点了一盘鱼头。孙3说,再看看要点些什么。我让服务员先拿点啤酒。我喝了点酒,想起了一些平时不太会想起,但又觉得无法改变的,注定让我们悲伤的事情。孙3说,有些事情还是人为的,但只有傻的人才不知道命数是不可改变的,猴子吃药打针,自我消灭,在医院里治抑郁,结果却治坏了脑袋,现在又在治脑袋。

孙明辉在一个路口和我分手。我说,你一直朝西走,就能看到公车站。他说你也去坐车吧。我只要一直朝前走,就能坐到车。我说你要是不急着走,本来是可以见见孙3的。孙明辉说,见到你就可以了。他说还没有买到票,我说你赶紧买。他说一起同路的朋友会买好票的。我说那就好。我没有想好要不要送他。下午三点半的车。送完他,再坐车回,可能已经五点。我还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他在火车上,我们可能会发短信,那个时候,我应该在公共汽车上。正看着窗外。像我来时那样,头侧着,对着窗外。直路和横路。我现在需要往前一直走,孙明辉往西。那个方向上,能看到一幢楼。镶满了藏青色的玻璃。云很多。有的像一个拳头。孙明辉穿一件白衣服,慢慢地他变成了一个小白点。大自然,玩具,书和梦组成的世界。我在路口停下来,等交通灯变绿。空气污浊,身体里心跳暗暗无声。这些字是那些盖得像字或字母一样的房子。一个虚假往往导致另一个虚假,第二个虚假,又需要第三个来支持它。这样发展下去,直到一个人被缠在蛛网的虚假中不能脱身。天空酱红色。失群的孤雁。飞在黄昏里。

X

醒来的时候,发现灯是亮着的。记得很清楚,关灯后才躺下。又把灯关了。不知道该醒来还是继续睡眠。清晨的空气很凉。有时半夜可能醒来过,自己并不知道。房间里太黑,就把灯打开。后来没有关就又躺下。走来走去。梦游是不是一种很坏的感觉。有时半夜醒来过,自己并不知道,电话拿在手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最后还是没打。只是记得这好像大概发生过。棉花半夜里是不是会接到电话。她把电话拿在手里,等电话。或者关灯和电视,手机发光,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最后还是没有打。刚刚打,就又挂掉。犹豫不决,是不是这种感觉并不好。晚上的空气很凉,连鞋也没有穿,我把电话拿在手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打电话给棉花。有时是在梦游的时候。有时不是。很多时候睡不着,也找不到Mew在哪里。走来走去,像梦游是不是一种很坏的感觉。关灯和电视,我手里拿着电话,手机发光,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打电话给棉花。

棉花说,像梦游的感觉是不是一种坏的感觉。我说有时是,有时不是。我说醒来的时候,发现灯是亮着的。记得很清楚,关灯后才躺下。棉花说,有时半夜电话响,看到是我的电话,会有点紧张: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梦游,不知道电话要不要接。棉花说她的个人角度:一个人表达他很爱你,和他是否真的爱你,是两回事。不管是哪种水平的表达。她说,有的时候,你被自己的感情打动了。感动于自己的幻想。表达的爱,和真的爱。有时是一个意思,有时不是。棉花说,在梦游的时候,对我,你可能才真的是爱。我的个人角度:像梦游的感觉是不是一种坏的感觉。

我和韦娜去取钱。我在取款机外等她。风很大。吹着脸。刚才一直吹着风,脸很干。刚才风一直吹着脸,韦娜坐单车后面,我问她冷不冷。她说你一定冷吧。还说感觉像小时候去上学。前面可能就是学校门口。来的时候,车的前后轮都没有气。车子在车棚里放有很长时间,座上全是灰。擦干净。沾了很多灰,感觉手突然变得很粗。两手合掌地搓,觉得能搓掉一点。推着车,一直走到了胡同口。用电子的打气筒打,很快。轮胎一下就变很硬。韦娜说,按不动了。我也按了按,确实已经很硬。我怕韦娜力气太小,按不太动,错以为轮胎已经打得很足。我说我还是喜欢那种手打的。抽起来,压下去。皮腔发出动人的声音。韦娜说,都还没有吃饭,你怎么有力气打。还问我有没有零钱。我正在找零钱的时候,她说有,不用了。早该想到在黄昏的时候,路上车总是很多。人也很多。韦娜跳上车后架,我突然感到重。快到路口的时候,很多车堵在那里。我想把车定一定,我说你不用下车。但韦娜说,还是下来吧。一辆很大的卡车突然开到我的左边,把我逼死。我寻找机会,想从这些堵一起的车之间穿过去。韦娜也是。很多人也是。我们各在一辆车的两边,我推着单车,很多地方穿不过去。韦娜干脆走到了人行道上。但我不行。韦娜慢慢地走,又不时朝我这里看看。很多车堵在一起,尾气很呛人。等车不堵的时候,韦娜跳上车后架,我突然感到重。韦娜取完钱,说我们回吧。还说,等过了路口再骑。走一段。有很多云飘过十字路口,让人觉得天空很远。人还是很多,车也是。有时实在没有办法,就下来走一段。在超市买东西。车篮里塞得全部都是。车篮有点小。还是东西太多。想了很久,觉得东西还是放得不太合理和让人满意。韦娜说这几样我就抱着吧。我说能抱住么。她说能的,然后把兰花交给我,说,这个插到车篮里吧。车篮里塞满了东西,但刚好可以把兰花插进去。为了保险起见,我让韦娜先上车。我先跨到座上,然后她侧着坐到后架上。等坐稳后,我再蹬脚踏。起步有点难。我感到重。车头还晃了晃。骑得很慢,我说你看前面:一辆三轮车在车把上焊接了两个后视镜,还系着红丝带。这样显得有气势很多。车上有很多旧电风扇和旧录音机旧显示器和旧的其他一些东西。韦娜说看到了,这样显得有气势很多,还说你要不要把它拍下来。我说我正在拍。我用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拍。拍动的东西,有点拍虚了。我说拍得有点不太好。韦娜说我觉得车头应该很重。韦娜问我,你喜欢叫我棉花,还是韦娜。我说棉花。她还问我喜不喜欢车头插着株兰花,和那株兰花。我说喜欢的。她说你冷不冷。我说不是太冷。我说有点怕花会被风吹掉。棉花说吹不掉的。不要怕。还说前两天买了株,今天又买了株,她说她喜欢兰花,和剑气如兰。

Y

河马是我认识的人里最瘦的一个。盐柱是最胖的。我和盐柱,还有他的两个朋友,四个人一起吃饺子。要了很多斤。盐柱说把河马也叫来吧。还有李红。饭馆里太吵,我到外面打电话。河马问都有哪些人。我说了有哪些哪些。河马说可能来不了了,你叫李红去吧。他还说李红在线上,这就跟她说,你不用电话她了。河马说李红说她晚上有饭局。而且还说,她说她是南方人,一直不喜欢吃饺子。我说不来算了。我说等下吃完可能去盐柱家,你来不来。河马说,去的话,我就电话你吧。打完电话,身体很凉。穿得有点少,外套脱在板凳上了。

盐柱的两个朋友,一个叫吕进,一个叫李晓波。他们坐一起。盐柱和我坐他们的对面。我回到桌边的时候,吕进又问盐柱我叫什么了。他说忘了。李晓波说了我的名字。李晓波说他觉得我的名字有点特别,因此记得住。李晓波说话带有口音。但听不出是哪的。吕进普通话很标准,他举着杯子说,今天的这个情景有点熟悉。他说几天前梦里梦到过。他说,你就坐这。他指着我说,说我就坐在现在的这个位置。然后是说盐柱和李晓波。李晓波说有一天,他在外地,正走在街上,突然觉得以前来过。盐柱说你以前有去过没有。李晓波说没有,但却觉得很熟悉。吕进说前几天就梦到过我们在这里吃饺子,现在突然想起来,觉得很熟悉。还问我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说没有。

盐柱问河马到底还来不来。我说不来了的。盐柱问刚才电话里他是怎么说的。我说他就说可能来不了了。我还说已经很久没见过李红,但她今晚又来不了。她有饭局。于是我们随意地讲了些关于李红的事。吕进问要不要点些别的东西。他说晚上这顿他请。我说够了的。李晓波说那加点酒吧。他一边说加点酒吧,一边让服务员再去拿五瓶酒。盐柱说,我要杯白的开水。于是我也想要一杯。

她的丈夫,就等于是我的丈夫。这是什么话。吕进问我。我说是谁说的这句话。他说是他认识的一个人。盐柱问,你女朋友?我说就是说她们有共同的一个丈夫。吕进说我只是觉得这句话有点怪而已。他说这句话,可能是梦里听到别人说过的一句话。觉得有点怪而已。

有三个未接电话。我觉得有点怪,怎么会没有接。号码也不认识。饭馆里太吵,我说要到外面打个电话。大家都说,去吧。我回拨电话。没有人接。身体有点凉,喝完酒吹风,有点冷。电话又打了过来。我却犹豫要不要接。还是接了。棉花说是我,韦娜。棉花说她正在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她说正站在一个窗子边,外面很黑,房间里有很多人。我听到了有音乐声。她说现在这个情景有点熟悉,还说几天前在梦里梦到过。我说有一天,你在顶楼的天台抽烟,雨下的很大,烟总是被淋湿熄灭,会点两次,或者两次以上,会用一只手捂着点烟,上面风很大,点着的烟抽一口后会把烟头朝向手心,能感觉到烟头对着手心的地方在发热。这个情景有点熟悉,我在梦里梦到过。棉花说你以前已经说过这件事。还说类似的事情可能别人也会碰到过。棉花说前几天就梦到过在这个窗边给我打电话,现在突然想起来,觉得很熟悉。还问我有没有听别人说过这样的事情。我说没有。

河马后来来得很晚。李红和他一起,李红说,我们坐地铁来的。晚上的时候我睡在沙发上,给棉花发短信:我睡沙发。等了很久,都没有短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有短信。你去床上睡吧。棉花短信里说。吕进在板凳上睡着了,两脚搭在桌子上。他睡得应该不是很舒服。其他的人呢。盐柱太胖了,瘦长的李晓波正好挤得下他的床。我没有穿袜子,直接穿了鞋。有点不是很舒服。我准备要找点水喝。如果想,再洗一洗脸。尽量地轻,不在走路时发出声音。有一个房间的房门开着,李红正在给河马梳头。他们都背对着我。她的丈夫,就等于是我的丈夫。我突然想起这句话来。吕进说过这句话,可能只是一句梦里听来的话,觉得有点怪而已。

Z

我又失眠了一夜。早上起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去看了那只正在冒烟的烟囱。它一天到晚,要冒到什么时候。树下面是一堆煤。又高又黑。我想换一个房间,不想一堆煤正冲着自己。轻声地刷牙,水流得很小。我想到有人用玻璃杯接龙头水喝的情景。我接了半杯,但没有喝。墙角还有几个塑料袋,里面还有些湿。昨天雨很大,我穿着帆布鞋,两只脚上各套了两个塑料袋。在街上找什么找了一天。没有找到,准备继续找。走路时,脚落地,受了力的塑料袋就会鼓起一大坨。并响出声。踩水的时候不用再担心脚湿。但却感觉脚底变得有点粘。坐公共汽车回来时,发现车上都是水。很滑,我差一点撞到了别人。他们坐在座位上,不是等着被我撞的。我也很害怕,但幸亏还是手快,抓住了扶手。

总是会在醒来时,汗水湿身。我又失眠,所有的失望根本上都是未能成为我们自己而感到的失望。跋涉八万劫,右手作枕,左手作被。去找一个仅仅只是梦到过的人。和一个总梦到过的陌生之地。用水煮石头,味道像洋芋。很多次,火车穿过城市的时候,我看到许多人推着自行车,或者拿着菜篮,他们站在安全杠的后面,等着红灯熄灭。

我又安稳地睡了一夜。早上起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去看了那只正在冒烟的烟囱。它一天到晚,要冒到什么时候。树下面是一堆煤。又高又黑。我想换一个房间,棉花说要是能换的话,就换一个房间吧,不想一堆煤正冲着我们。棉花轻声地刷着牙。水流得很小。等到我刷的时候,牙膏已经挤好。我想到有人用玻璃杯接龙头水喝的情景。我接了半杯,又倒掉。墙角还有几个塑料袋,里面还有些湿。昨天雨很大,我穿着帆布鞋,两只脚上各套了两个塑料袋。棉花说这么大的雨,在脚上套好塑料袋,就不用担心踩到水会脚湿。

要是总梦到一只羊,是不是也要去找一找。棉花要我相信这些事情不完全是巧合。我说不是巧合。吕进的爷爷有一次脚卡在了铁轨里,最后死在火车轮下。这样的事情很悲惨。提醒大家脚卡在铁轨里的时候,应该用石头把脚砸断。吕进说你要相信这样的事情不完全是巧合,很多年以后,吕进已经长大,他的奶奶养了一只猫,有一次,猫的脚卡也在了铁轨里,最后吕进看着它死在了火车底下。我说你要相信这些事情不完全是巧合。棉花说不是巧合。要是总梦到一个陌生的人,她长的样子,也看得很清楚,是不是要去找一找她。我对棉花说,在一开始的时候,觉得要找到你,并不是太有把握。由初信到十信。不仅仅只是个巧合。空气流动得很慢,我没有梦到空气流动得很慢。棉花说,这里空气动得有点慢,但确实就是和梦里梦的一样。我说这不是巧合。天已黑,风冷雨凉。所有的悲凉都会被掩藏的很好。我们只去看了看那面湖水,其他时间就在街上逛着,或者在旅馆度过。

5,1516171819202122/ 2008

很诗歌。都很抒情。语言很繁复,抒情很简练。

很诗歌。都很抒情。语言很繁复,抒情很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