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显然不能再有下一个男朋友了，李红对我说，我要结婚，不知道她说了没有。这是一个解释，我没有继续问，我抬起她的左腿，折叠了一下，很多汗，有点腻，我也有点腻，我搞了搞，若有若无。那天我刚睡着，醒来时李红在拨弄我的鸡巴，她兴致昂然，笑盈盈的，一会就把我从睡意里提了出来。我稍加清醒，毫不含糊的挺入了李红的身体，台灯隐隐约约有点热，是粉色，李红非常投入，动的很快，高潮了很久，很多次。我想，这可能是头一遭。

这些事情我都记得。我对小夭说，她是我的初恋。所以我都记得。我想她也记得初恋的所有细节，她甚至恼怒至极，但绝不会忘掉。后来呢？她结婚了，和她的初恋。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正在做梦，小夭躺在我的怀里，盘在我的腰间，我一会是小夭，一会是别的什么玩意，我和其他人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变换了很多身份，我们一直在说，说了很久。我先是在一间广场唱歌，拿着一杆麦克风，然后李红来找我，进入了一所学校，我拿着一杆麦克风站在学校操场上，看到李红来找我，我们一起出门，步履轻快，她上了一辆三轮车，我跟在车后跑了很久，终于也坐了上去，原来这是另一辆。过山车缓步上扬，穿过了一些村落，开始爬一个山头，我坐在李红的后面，我想，这也许是湖南湖北之间的某一个二级城市，而我要在这里做编导，与轰轰烈烈的激扬人生从此诀别，和李红认认真真的过下去。在一个二级城市，我们俯冲下去，拨开很多树叶。李红已经不见了。我有些失落。很失落起来。

然后我就醒了，很失落，那是一个燥热的中午两点，屋外纷争不断，窗帘大开，我坐起来，头晕目眩，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同时面对很多问题，他们拦截我，刺激我，考验我，让我做，让我不断的做，现在我不做了，我又有一点想象。我觉得我可以做很多，更多。也可以爱更多。搞定小夭。使我们俩更近一点，无止境的近下去。想到小夭时，我就觉得和她靠的很近，生活很近，生命很近，肉体大致也会近，我们那么近，需要一个身份，如果是情侣，多好，但也许不是，如果是亲人，多好，但不会是，这一点再次认识的意义也没有。何况我对我妹妹感觉很模糊。如果是夫妻，多么好，这是下一步的事，但愿我们是爱人，我们互相相爱，挚爱，并且，我和她能在爱间得到共识，当然爱是个什么逼，我还不太明白过来。我的身体明白，我借此告诉所有人，我的智力远远不及本能。想抽你，我却不抽你。觉得不妥。

如果有了近的共识，我就要前去搞一搞，中国这么点，我可以打着旅游心态去到任何地方，和一个女人谈情说爱，搞一搞。然后回来忘掉一半。如果要记起下一半，那就又得搞一搞，抽个时间，有谁主动过来搞一搞，我想我会记得更多些。但没有。好多年过去了，一个也没有，没有一个愿意奔赴的女人，姑娘，女孩，妇女。她们谨慎又抒情，跟我抒完情，然后很谨慎，如果我足够执着，我会显得很罗嗦，不等她们发觉我已发觉，但我很罗嗦，这是大概一个性格，我罗嗦半天，她们就跑了，置换了一下抒情对象，迅速的很，多年以后，我的承受能力也很迅速了。我加速作为，推行了一组更快的举动。简单的说，我越来越有效率啦。

我想起了我的朋友李文，那天他在楼下叫我，黄浩，黄浩，叫了半天，半天后我听到了，邀请他上来，但他不敢，因为他心怀不轨，并且上下了很多次楼梯，他告诉我，诸多努力使他踩点多次，现在，他要去带我看点好东西。我们俩东奔西走，在一个杂乱的住宅区里穿插，看了很多洗澡的地方，这里有二楼，三楼，房顶，西侧，门外，然后我们来到一个平房。一家人正在纳凉聊天，过一会他们开始洗澡了，家人退出来，小女儿独自留在屋子里。和一大盆热水。我们磨磨蹭蹭，坐在一些阴影里聊天，现在，李文拿起多年轻功，领着我上了一个楼梯，他等着几个阴影下了楼，在楼梯口揭开一块砖，轻轻说，看。

一个女孩正在洗澡，事实上我们才是真正的男孩，那年我14，正在考虑遗精这个问题，寻找了半年，出了很多丑。我顺着李文的指导浅看了一眼，一个女孩在洗澡，十七八，身材很好很白亮，白亮亮的，被灯光晃得很反光，我看到一两块胸脯，和一条长满汗毛的缝隙。我觉得我已经看到了很多。我飞快的跑下楼，站在大马路上，我看到李文继续在看，而全世界都能看到他。他很棒，说真的。但我不能理他了。

每当我看到那一眼就很欢快，甚至还会想起李文，我不知道那个女孩长什么样，但她很白亮，也会很漂亮，我一直在想她，但总会插入点李文，现在李文我已经忘了。他消失掉了。我想着她，无比欢快，我打开她的膝盖，轻轻舔了舔那，有一股坏掉的腐乳的味道，毛很多，很脆很硌人，如果她还剩一条质量粗糙的浅蓝色纯棉内裤在腿边，气息就会加重，我舔了舔她的身体和唇线，拈着内裤的褶皱，我想起了我的朋友李文。好久没联系了。

我和小夭联系很紧密，就像和李红短信往来一样，现在有了手机QQ，我身体瘫痪半年，平躺在床上，和小夭手机QQ至今，如果她不在，我会开着QQ，搁在胸前，一直到我睡着为止，中午醒来，看到她的头像跳动了两下，一两条消息的对象是我，我会欢快一整天，直到下一个晚上。我们聊啊聊，你一句我一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谁知道哪是哪呢，我连地图都看不懂，并且是个路盲，在年华的带领下我带着一帮小兄弟走了很远，绕来绕去，从三元桥绕到西直门，又回到积水潭，我们终于决定歇脚了，找了一个旅社睡觉，那里有三张床，门外很多鸡。打这个字的时候我打出了一个鸡蛋，然后我把蛋删掉了。说了很多废话，这些废话是我不断跟小夭的维系关系。如果我说了很多废话，用手机QQ，明天我还能说很多废话。如果此刻，她已在身边，而我的废话不翼而飞，那么我想，我们俩完了。

我和李红的废话越来越少，我甚至没法吹牛，只能和她谈些杂务。以及我的前路。我的前路就是李红的前路，我的杂务就是我的全部。我拧开了煤气罐的阀门，煤气呼啦啦的蹿出来，我惊慌不已，仿佛马上就得炸掉。李红开始指责我，一片接着一片。一直指责下去。马上就要爆炸了。我十分害怕。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个中年男人是我的邻居，从前他住在那，现在他搬到哪了。他路过门口，门口开的很大，窗户都开着，我想他看到一个男孩蹲在厨房毫无举措，她的女朋友在用广东话指责他，而一坛没了阀门的煤气罐就要炸掉，也许不会炸掉，在他的常识里，这只是个小动作。于是他走进这个门口，站在一个漂亮的别人女朋友身边，三两下就把问题解决了。他简直太会扭阀门了。

我可以想象这个男人是个职业阀门手，他那么大，不算老，胡子刮的很干净，一脸镇静，满眼得意，但只有我看出来。现在他站起来了，和李红一块指责了我两句，挥手出了门，他走得很得意，很轻快，很迅速，甚至没有多看只穿着单薄T恤和短裙的李红数眼，他知道，他还会回来的。我也知道。李红也知道。我们都知道。历史会证明这一切。一个搞完情妇的阀门手，开始永远走在了历史的前列。

我认识小夭的时候，看博客，看到她对一个中年男人的朦朦之感。她是这么写的，我离开了他的车，坚决的走掉了。我看的头皮发麻，认为这个中年男人很强大，已经盖过了我的强大，虽然我一点也不强大，并且毫不认识他，甚至不认识小夭。我只是无聊又无聊，在一个论坛里找了些女孩的博客，我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关掉，我有了很多看法，我觉得小夭的照片很好，很舒服，人也很丰满，色泽也很好，这是我最重要的看法之一。那天是无数天的一天，我干了无数的这种事，然后我把这个博客地址保存进我的邮箱里。并且给她写了一封信。不知道在哪找到的一个邮箱地址。

我对我来说很强大，我是这么激励自己的，我记得所有算命师的吹捧，比如双龙抱珠，狼顾之象，如果这是个奇异的吹捧，我深信不疑，促使自己深信，逼迫信服下去，如果是个绕口的灾难提示，我就觉得他是个骗子。这些想法都可控，这是为了我的强大，在这点上，我很功利，很在乎执行力，因为渴望强大，我懂得我的弱小，无时无刻停下脚步，都能觉察出我的无能，然后我就走动起来，找到一个方向，使明天强大，十年强大，强大下去。找到一个认为我强大的女人。一直为她强大。而我卑微的找了很久。对每一个女人露出卑微的嘴脸。我信任我的身体。我肯定是卑微的。

李红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我。去找个稳重的生活和人。但她没有找到。于是找回了初恋。退而求其次。回到了内心家园。

我也可以去作案。做生意。傍首长的女儿，使自己强大起来，少年得志，蛟龙出海，我辈蓬蒿大笑，呼朋唤友，光宗耀祖，天下一统，软金硬银，左揽右抱，恍惚做人，身心爽朗，笑傲江湖，东方不败，一苇渡江，决战紫禁之巅，西门吹雪，大雪无痕，滞气不打人，抱拳磕步崩锤，凤凰单展翅摇手冲腰。但我只是想我，我太无能了，虽然我不看电视剧，但我懒惰不已。找方向的时候不多。

找方向是个艰难的举措，我花了几乎半辈子，有时候我躺在床上，想我明天该去做老板，我做了个梦，肯定了这个逻辑，没有比这更靠谱的了。我一晚上都在做老板，一会老板我爸，一会老板我们院子的门卫，我给他们发名片，几乎发了好几付，我的名片是限量版的，五十四张，凑在一块可以打牌，也可以赌博，我一付一付的发，往打牌的地方发，长得好看的不发，很快我就老板的不错了，他们都知道我是老板，他们都在用我的名片打牌。输掉的会记起我，发财的会感激我，还有什么比这种生活更刺激呢，我仔细想了想，鉴于我在做梦，就忘掉了。忘掉后一切感觉都淡了。我刷了个牙，用冷水洗头，不吃早餐，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点也没有老板的感觉。

我对李红说，我要去做老板，李红很高兴，因为这是我们的共识，很长时间里我一直认为这是我们的共识，于是我下定决心，我要去做老板。下定决心后我就去做老板了，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如果有承诺，那都是由衷的，起码在今天。明天我拼命老板，钻了一切空子，做了很多考察，比如，做老板得虚，气虚，人虚，内心空虚一切皆虚，炼虚求神，这样才能包容，包容利益，包容客气，包容很多调调，包容你我他随便什么人，以及一些有意思的混蛋。于是我就很虚了。就像学习一门手艺，汉语拼音我学的很好，还得过小学二年级二等奖。如果做老板有个全国新概念大奖，我们讲虚，很可能就被保送了。很多年后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老板们把一切不错的主意们都实践出来了。现在我们打开电视机，我看到了这个歌声飘飘的做老板全国大奖，感到一切都是那么实在，扎实，他们简直太包容了。就像孔子。

孔子们被诠释了一通，这是一条要塞，由一个不是老板的老女人诠释了一通，大家在要塞上浅谈心得，恍如隔世，然后老女人也成了老板。老板们把一切搞成了老板守则，他们冲出老板的壳，把虚代入了无处不在的方程式。距今为止，我发现这个技巧是学不完的，这是一场素质教育的充分体验，我们不但要考试，罚站，偷窥以及斗狠。我们还要把一切代入方程式。代入哲学，代入宗教，代入战争，代入石碑及书法，我们还要代入风流史及政治委员会。我学习了很久，做了很多笔记，还学会了写作文，现在，我已经是个很好的学生了，如果长江商学院肯收留我，我肯定早把大家老板了。我老板了一会李红，李红就跑了，她害怕老板。

李红有尊严，大家都有尊严，一个老板放在面前是不可行的，我突然搁在了李红面前，使她没有了尊严，因为我成了老板，差别太大啦。我不但没有钱，还一脸老板，谈吐皆国际，吃饭都论坛，把她和她的朋友都吓坏了。我们坐在一桌酒席上，其间谈起了LV包包和她的总监男朋友，一下就给我摆平了，因为我是老板，我看了看包包，想起了它的市场，理解了一会总监，指出了他的不足，我甚至分析这个女人的品相，觉得连个车模都不如，把她们彻底吓坏了。我吃到一半就走了，没有给份子钱。

原来做老板这么爽，但我再也找不着李红了。

我很疑惑，非常沉重，有一天我蹲在厕所里，一个老板们的厕所。我发烧了，头晕目眩，借着这股头晕目眩，我掏出手机，找到李红的号码，我哀求她，在一个老板们的厕所里哀求李红，并头晕目眩。我已经是老板了。一点感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