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活着是不是比我这样活着要好很多》
——经常写写流水帐 曾骞
1.长约四小时的该怎么办
2.你觉得活着是不是比我这样活着要好很多
3.这样的事情小学老师们很喜欢
4.看树叶的时候觉得要是这么高很高
5.吃午饭的时候酸奶不是免费的,我不知道
6.我喜欢好看的句子
7.我喜欢好看的女人
8.他们像我一样离开他们的房子
9.长城是工具还是工艺品
10.忧虑与希望掺在一起,像柚子的味道
11.北兵马司
12.你想知道你女朋友半夜三点在干点什么么
13.吃鱿鱼
14.我们的生活方式,天天就等于在学吧
15.很愤怒很高兴这种情绪好像没有,很无奈
16.你有女朋友时还跟别的女的玩吗
17.收拾行李假装要去海边
18.黄文泰
19.凯旋城
20.如果生命随意抛掷
21.消防车
22.许多的鱼都死在美味江湖里
23.我想拧一拧一字把的水龙头
24.写诗和写小诗
25.吃扫把
26.我尝试着但却似乎永远无法说清当你无言的时候我究竟听到些什么
27.王茂
28.写电影
29.不立文字是多么地酷
30.没春袋是好麻烦的
31.山东
32.我喜欢重复的东西
33.大部分的聋子都不喜欢瞎子
34.戏剧性的意思就是一切都很无聊
35.大法师和灭绝水果大行动
36.你在遥远的地方,我这里的心像你的心一样跳动得厉害
37.看着你在摇篮里
38.风雨中吃大白饭
39.他是他的意思吗
40.一个小学生给自己买一把小刀
41.头上没有屋顶
42.莫云云
43.飞行曲
44.用明矾洗淀一段心事
45.荒木经惟
46.Your Song
47.小动物
48.目光忽然昏暗
49.像一湖清水
50.制造这个词有时很左倾
51.歌词派
52.两个色魔互相认出了对方
53.抑郁症
54.把自己想成是救世猪、也苏
55.御姐控
56.水天需
57.买榨菜
58.混吃等死
59.杨新明你要是不理我就一辈子别理我
60.不吃鱼
61.你们都是别人的新娘
62.时间不逝
63.缓慢调
64.上海珍藏
65.一板金刀
66.土盆又可以做回花盆了
67.缩孔水
68.自取灭亡
69.破晓
70.生物们
71.很多个雨后
72.短裤轻如纸翼
73.起死回生药丸帮助人们起死回生
74.这些都只是浩瀚中的一部分
75.mew你mei没美地也伊也伊哟
76.和爱的人一起生活吗
77.真实的感情和游戏混在一起
78.卧槽泥马
79.我打电话想问你我买明天去广州的火车票可不可以
80.你是我难以忍受的饥饿
81.性波积木店
82.我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地思考这几天
83.像今天这样看个电影,以后争取看大的背投
84.今天下了北风雨我关窗子关得最及时的就是这次
85.夏天的夜晚,你在水里冒泡泡
86.肥皂像一块糖
87.穿长裤
88.双手不互搏,只摸肩膀和爬书
89.离周末还很早
90.我疲惫了又有了力气又有力气起来
91.罗列的快感
92.人都是没有前途的
93.每一天都过得很快每一个月都过得很慢
94.吃西瓜
95.在四季
96.头发长了
97.死人节
98.打玛雅
99.忘记了日期,和读自己的名字
100.我不要一个对墙谈话的谈话
101.就这样,我离开了
102.萝莉控
103.自视甚高是生活必需品
104.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105.思想不录
106.科勒律治之花
107.ID排
108.华贸附近半夜生存一小时
109.畜牲化
110.孤独的乐趣才是一桩不可理解的事
1.长约四小时的该怎么办
这个房间十八个平方。比我以前住过的任何的一个房间都大。这是我的家啊。以前住的地方不能算是家。所以从这个地方搬到另个地方,也不能算作搬家。搬东西。搬住的地方而已。一台电脑,四面白墙,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琴,一个柜子,一面镜子。房间朝北。夜晚很凉。白天很亮。通常又会坐在这里很晚。有一个词叫:夜凉如水。还有想念如水的意思,是不是一直在流不停。总之可能是很难抑制但又深切想念的意思。而记忆,越来越多。而等待,是一个专心致志的过程。存在的一直存在着,不会走开。至于新生,是在天亮以后。
2008,5,24 凌晨
2.你觉得活着是不是比我这样活着要好很多
所有的人,无一例外,仅仅因为他们活着,就都该受到怜悯。生命是非常飘忽的。不能让谁撕毁了你的传记。如果爱,就是真的爱,不爱,就真的不爱了。一切都是爱,一切取决于爱。这种爱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如果存在爱,那么人们不仅爱自己的情人,而且应该爱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但是,如果没有爱,人们便什么人什么事都不爱。会虚弱无能。这个世界充满了观点,但是却没有真正的知识。这样一句哲理的话,不是我说的。说不出这样有哲理的话。亚里士多德可以。我想到了别的:你不要写了。我也想劝一劝:你不要活了。我只那么劝一劝的话,你就不想再活下去了么。如果是,我也不写了。
2008,5,24
3.这样的事情小学老师们很喜欢
下课了,放学了,课间了。几个男老师在一起抽烟。几个女老师在一起谈点什么,要分。年轻的谈自己的男朋友,恋爱结婚衣服口红眼袋的事。这类的事。中的谈家里孩子老公小饭桌工资妇科病的事。这类的事。老的不谈,直接回家了。或者谈一谈自己的孙子或者小饭桌或者给大家一点建议。这样的事情她们年轻时谈得太多。他们很无聊。他们之间分帮派。他们互相打击,互相利用。他们一点都不专业。他们勾心斗角,又喜欢惩罚学生。大概是性虐狂。倒行逆施。几个男老师在一起抽烟。哪个不在,他们就开始谈论哪个。在背后说很多不好听的话。等哪个走掉了,大家又开始谈他。在背后说很多不好听的话。等最后,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他又点了根烟,如果有钱,肯定也是个出入那种场所的人。
2008,5,24
4.看树叶的时候觉得要是这么高很高
175cm。我认识的人里,很多都是这个高度。S是这个高度。W是这个高度。M是这个高度。D是这个高度。F也是这个高度。我自己不是。有时我会用尺子量出175cm有多高,然后又想想S有多高。觉得差不多。觉得W要是这么高,挺高的。瘦长瘦长。有时有的树叶刚好离地面也是175cm那么高。先注视那片树叶,再注视地面。觉得这个高度与一个和此等高的人比,要显得高很多。
2008,5,24
5.吃午饭的时候酸奶不是免费的,我不知道
有一天中午,我在X的办公室里。我们正在等他的女朋友过来,一起吃午饭。期间X打了几次电话在催她。那边总是回答,快了。我抽X的烟,然后把烟蒂插到一个大玻璃杯里。玻璃杯里的烟蒂已经很多,烟灰也很满。凑近闻,有很呛人的味道。他在剪片子,我问他空不空。他说剪完这些就可以了。我说你们多久了。X说快一年了。我说一年很长了。他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他问我要不要找一个。我说要的。总是要找女朋友的。我说你们现在感情好不好。他说一般。又说挺好的。我说不好不坏,其实就是最好的一种。他说是呀。我说你想过以后怎么办没有。他说想过,又觉得不想的好。他说自己现在有时会觉得有点不自由。我问他是不是觉得受束缚。他没有继续回答问题。我知道他的女朋友有点花,但对他还是很好的。我觉得他要是觉得受到束缚,那是因为那个女人占有欲太强。X说有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问指什么。他说分又分不了,但在一起又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我说我知道这种感觉:像在等待发生一件事,随后一切迎刃而解。他说可能以后的事情,就是结婚生孩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想象出他女朋友对此的反应:不要啊,结婚生孩子,多么可怕的事情。然后,在晚上,在床上,她会问X,你是不是跟Z说过,你要和我结婚生孩子。我能想象出X当时的表情,X说,结婚这件事很简单,但生孩子这件事,这次肯定不是的。
2008,5,24
6.我喜欢好看的句子
在Q上,我对S说,你的那东西写得很好啊,写了很多我想写但写不出来的东西。他发了个笑的表情过来。S是个很腼腆内向的人,夸他的时候他会不好意思。我说我想任何一个人坐在马桶上都不会像一只马,这句话,我特别喜欢。这句话好。S说,你喜欢好看的句子。我说是啊,这句话太漂亮了。我还说,词也是有好坏的吧。一些词比一些词要好很多。有些地方没有必要用这个词,它是一个错误的零件,安装在脸上,破坏了表情。我想任何一个人坐在马桶上都不会像一只马。像这样的句子,我都很喜欢,我喜欢好看的句子。
2008,5,24
7.我喜欢好看的女人
不光喜欢好看的句子,还喜欢好看的女人。色厉内荏。还很乖。肉体压迫了精神的感觉。喜欢一个好看的女人,脸,骨头,肉体压迫了精神,隔墙有磁流,这种肢体被麻木战胜了的感觉。
2008,5,24
8.他们像我一样离开他们的房子
要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有一台电视。每个电视放一部电影。不一定是电视。只要每个房间里各在放一部电影。有图象有声音。没有声音的,那就是一部默片。黑白,或者彩的。有不同的气氛。有人在说话,窃窃私语。窃窃私语,不就是为了保住秘密吗。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解除寂寞的良方。
2008,5,24
9.长城是工具还是工艺品
如果一个女人给你生下一个孩子,就离开了。她让我把他当成她,重新塑造她。她的想法。我的想法:只是把他当作一个人来养大。为什么要让它变成一个工艺品。我可以按照我的意愿吗。为什么要让它只是个工艺品。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被生活折磨。为什么看着他变成了一个工艺品。从他三岁起,我就开始带他上电影院。如果那时候电影院这种东西还存在的话。他和我一样,被底层生活死气沉沉的气氛所包围。带他去电影院,看电影,借此得以呼吸,逃离。用木头刻玛雅,这样的工艺品,他一定很喜欢。
2008,5,24
10.忧虑与希望掺在一起,像柚子的味道
这几天总在下雨。所以信的开头写:这几天总在下雨。回信里的开头:这里也是。看来到处都很潮湿。被潮湿包围,脚到脚跟都很凉。手到手指都很凉。冰箱里空荡,只有几只鸡蛋和一片西瓜。窗台上有一些黑色的纽扣,两颗大,六颗小。琉璃的。到了夜晚还会发光。
2008,5,25 凌晨
11.北兵马司
就像一个人也没有的夜晚。走在胡同里。有一些酒吧还没有打烊。有一些打闹的声音。有一些小饭馆也没有打烊。但都很冷清。有一些年纪不大的服务员,急急地从饭馆里赶出来,手里提着很多饭盒。是盒饭吧。想去吃盖饭。这个胡同离北兵马司不远。我也没有打算要去北兵马司。刚才有人问起我,小剧场怎么走。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达到中戏的那个小剧场。我告诉了他们要怎么走。其中一个戴帽子的向我说了谢谢。另外一个剃光了头发的胖子,正在那里对着一棵树小便。他们像刚喝过酒。戴帽子的拍了光头的肩膀,说走吧。我突然想起来,也许那条路并不能直接到达小剧场。已经是凌晨两点,小剧场的门口是不是有人在等着他们。还是他们要去小剧场那里,等待着谁。这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我从J的家出来,分不清东西南北。不知道要去哪里。J的家离后海不远。我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想找一个可以查询到地图的地方。路边的一个报刊亭晾有衣服。杂志的海报贴得很满。公车站的灯箱广告很亮。街边的椅子可以睡。耳膜很痛。我看到了一些红色的墙。夜晚的云很低,快要压垮了它们。
2008,5,25
12.你想知道你女朋友半夜三点在干什么么
S说一会来。我说好。在等他的时候,我又和H聊。他要发我一个刚剪好的视频。我接。网速很快。H说传得真快,传完了。我说整理完文档再看。他没说什么。估计此时他正给其他人发那个视频。那个视频会被广为流传。传文件的时候,S又出现了。他说来了。我说怎么那么快。他说没想到这么快。他说我女朋友叫我去。S说,她只是叫我去一下,又没什么事。我问是不是经常这样。他说还好吧。他说等下要去睡觉了。他女朋友已经睡了。我说看个视频就睡。他说下了。头像随之变暗。我正在打好字,随之又删掉。并关掉他的窗口。H在传文件给我时,打了一行字:我不想看到我的女朋友三四点钟了还没睡,在网上不知道干点什么。我说那你想知道吗。H说,要不是以前她三四点钟了还不睡,还在上网,我们也不会认识。我说你在想点什么呢。H说,那你想知道吗。
2008,5,26 凌晨
13.吃鱿鱼
有一段时间,天气很热。满街都是烤东西的味道。烟熏火燎。要不是看H的小说,我还不知道有烤畜生这种东西。这是个很漂亮的词。H的小说描写的是广州。他在那里住了将近一年。他十九岁,我二十岁的时候,一起坐火车去过一次广州。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少年出游。那时候一个朋友请我们去吃牡蛎。在街边。有朋友发短信给我们,告诉我们应该早一点回住的地方,言下之意就是说广州多少有点不安全。但那时候治安比现在好。之前我们几个人一起去逛了书店。去得太迟,书店已经准备关门。在一个小店里买喝的东西。SS拿出一张一百块,红色的一百块总是很醒目。他还说,本来应该请你们吃饭。SS穿着一双漂亮的尖头皮鞋。我和H之前已经吃过了羊羯子。走过一个有一条河,有一间老房子的地方,广州的朋友说,这以前住过鲁迅。大家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就一起去SS家看了球赛。世界杯。那个时候。不记得有没有赌钱。空调坏了,把窗子打开吹风。有一只毛很短也很黑,又亮光光的猫一直在抓那张皮的沙发。都要烂了。它的眼睛发绿,深不见底。它每次跳上沙发的时候,跳的力量都控制得很好,恰好落在窗边。我曾不止一次为它而心悬着。害怕它会一头冲下楼底。每跳一次,心就紧缩一下。SS用广东话骂它,然后又抚摸它的头。我和H都不会广东话。我实际上稍微会一点。这和家庭有关系。房间里普通话和广东话混杂在一起的声音,盖过了体育台主持的声音。不想看电视的时候,走到房间里去。地板上堆满书。有一个房间的门打不开。很多人的家里,想必都有这样一个锁死的房间。厕所里的马桶坏了。按冲水阀的时候,水柱从马桶里直喷而出,像美丽的喷泉。第二天赶去见一个出版社的朋友,H在厨房里和他约时间。楼下公共电话厅的牌子是蓝色的,字是宋体,白色。还有一个白色小电话的标志。路上LS和我们一起。他要下车的地方,现在已经忘了。H买了三瓶红茶给大家。我用大腿夹着瓶子,红茶晃来晃去。LS手里拿着厚厚的旧书。他看着车窗外。在一个买票点,LS和我们分别。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是我当时认为所认识的人里写作最惊为天人的一个。在偏僻的地方,一块盖阴沟的水泥板已经断成了两半,我犹豫着要跳还是要跨,塑料袋泡在发黑的污水里,还有树枝断流,四处都是浓厚的沙尘,吹翻了路边的太阳伞,空气很厚,阳光很浓,天桥下站得腰疼,像一段16毫米,充满了颗粒的电影。
2008,5,26 凌晨
14.我们的生活方式,天天就等于在学吧
有时会连一些简单的话也写不好。话还是句子。要不要看个电影。我准备去看一个电影。H写刘邦传,正在充分发挥着他对刘邦一无所知的优势。天象异变,汤池温泉,国内4A。
2008,5,26 凌晨
15.很愤怒很高兴这种情绪好像没有,很无奈
不出不入,无往无来。已经很宁静。
2008,5,26 凌晨
16.你有女朋友时还跟别的女的玩吗
你有没有整理过自己写的信。
最起码你安于属于自己的世界。
今天不是很烂的一天。
外遇这种事是早就登记在人生册子上的。
要点那个巨小的三角图标进去。
女人一点也不要相信是不对的,那不至于,就像你碰了那么多一点也不能信任的男人一样。
S问我,你有女朋友时还跟别的女的玩吗。
不跟了的。
2008,5,26 凌晨
17.收拾行李假装要去海边
起来得很早。空气很稀薄。一杯白水。时光很静。是一段宁静时光,恰好适合坐下来,写一些东西。一直到天黑。去铁路边,逆光中的值班室轮廓感很强。小的光圈,短的焦距。铁轨延伸,它蜿蜒着。拣起枕木边的石头放在口袋里,回忆一天里说过的话。小时候,我在这里压过硬币。把硬币放在铁轨上,火车开过,把硬币碾成一饼薄薄的镖。外面也很快就会有蝉鸣了,中午时的气温会很逼人。会想瞌睡。我想起有一次在海边和大家吃海鲜。我不会过敏,但也没有吃。我自己点了土豆丝。坐在我对面的女模特轻轻发笑。小抬着眼皮看我的样子是不是够滑稽。苍蝇落在了一只海刺上。相机进了海水,镜头的镀膜很快就会被腐蚀,电路板也会短路,海浪打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按OFF。
2008,5,28
18.黄文泰
买烟完觉得回去的话,时间还早,不回又没什么可以去的地方。从河堤走回去,会远很多,这样到家时就已经不早了。这刚好符合我不想早回家的想法。河堤上没有路灯。河里停有些船,看过去像剪影。巡夜的警车慢慢地朝我开过来,车顶的警灯五颜六色。手指间的烟头是一个红红的火星。指弹烟头,撞击在一棵棕树上有了零碎的火花。也害怕遇熟人,也害怕被人从背后认出。那会让我紧张。遇到熟人,我也会努力避开。我只想一个人,避免无谓的熟人。如果谁要愿意和我一起走回家,我心里会很高兴。会牵她的手。有一些脚步声,那是对面走来一对情侣。有摩托车停在岸边,情侣们在堤坝下面干着点什么。我在一个码头停下来,想看清远处的水里是什么正在游移、在浮动。有人在游夜泳。月光照亮他们的背。有一段堤上,全都是车钓杆,不是十几把,就是二十几把,排成一排,也没有人守在一旁。它们自己在钓。有台阶可以走到堤下。我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大得很,声音有点熟悉,听出来是我哥的声音。他在说某天时在某个地方,听到有人大叫点什么,并听出来,那是黄文泰的声音。
2008,5,28 凌晨
19.凯旋城
前几天刚刚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凯旋城只建好了大半,另一些地方,还只是工地。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那些残留的雪。化污泥了。穿黑制服的保安,在下面用对讲机在通话。视野不是太开阔,我住的小区,那几幢白色的小楼,统一的蓝色推玻璃。房间里不让吸烟,每次想抽烟就得到阳台上。先穿过厨房,再拉开凹槽已经生锈的玻璃门。很不滑。C向我谈起一些关于剧本的事情。关键词是CCTV的电影频道。我冷得发抖,接他递过来的中南海,同时扔掉手中空的白沙烟盒。手是紫红色的。虎口的地方还有些开裂。头发被风吹乱,趁机用嘴角咬住一些头发。房间里有人在叫吃早饭。在这个寒冷的早上,我想喝一点热的牛奶。但桌面上只有切片的面包,和可乐。抹果酱的餐刀又重又厚。早餐其实是抽一根烟,再喝几口水。再用手捏碎吃剩的面包头。
2008,5,28
20.如果生命随意抛掷
在住的附近吃饭。住的附近有一个吃粥的地方,我经常去。坐8号桌。靠窗边。但去的时候,8号已被他人所占。于是我马上就不饿了。这怎么会。我换了一家南北什么的馆吃。里面坐满了人。我想到那个喝粥的地方,人不是这么地多,但8号桌已被人占去。有若有所失的感觉。一种习惯被破坏。心里有烦乱和焦灼。我想到这里人那么多,但却完全不会觉得若有所失。我对这里没感觉,所以坐在嘈杂的中间,也会觉得无所谓。对谁没感觉,所以他们的事情,也会觉得没什么可以所谓的。中午饭的时间很少,大概都是从12点到1点。一个钟头吃饭加聊天加干点别的什么,会容易得胃病。我不上班,这是在抛掷生命,还是上班才真是一种抛掷生命。有人要了一屉包子,和一碗混沌。开始是饺子,又换成包子。他用桌子上的小碟子盛了点醋,等他的馄饨等了半天。越吃越慢,越吃越犹豫,后来干脆放下筷子来等。边等边摸那个写着DELL的电脑包。有穿蓝制服挂胸牌的一男一女,坐到我的对面,男的很瘦,女的很漂亮,但却给人干涩的感觉。给人一种狮子座的感觉。眼睛萎靡无神,嘴巴没有血色。他们把自己的生命抛掷给了中国移动。我加了一点油辣椒到面条里,那些红汤漂在碗边,为了活着,多吃两口。
2008,5,28
21.消防车
雨很大。凌晨三点。雨水是一根根细细的线条,让人眼花缭乱。那场夜戏里,为了制造一场雨,出动了两辆消防车。前一天,是为了一场雪,动用了好几台造雪机。和耗费掉了许多的干冰。大炮十米,摄象机到处飞舞。我站在客厅,身后一片漆黑,阴风穿过背脊,眼前有路灯和雨水,视角不是一百八十度,我想找,却找不到那些消防车。我怀疑这场雨。是不是只是两只高压水枪在喷。是什么时候,是谁把这周围改成了戏棚。用任何的手段,甚至幻觉。布景逼真,情感汹涌,难辨真假。我和这间房子,一直相处得很好,现在只是觉得,在这个雨下如注,雷电霹雳的夜晚,我们都成了演员。
2008,5,28
22.许多的鱼都死在美味江湖里
在美味江湖里有一个行为艺术展。我是冲着苍鑫的名字去的。但到了之后,又并没见到他。我到的时候,他的表演已经结束。因此见不到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是不是错过了点什么有遗憾。美味江湖这个名字很熟悉。后来想起来,就在四环边上,离数码艺术设计杂志社不远。从我住的地方往北坐一站公共汽车,再走一段就可以到。我到了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我吃了几个小番茄。竟然有一股奶油饼干的味道。可能和钳子有关系。人很多。我个子不高,所以尽量从人们的下面挤。发挥一点自己的优势。一个光头,穿着黄袈裟,拿着桃木剑,绕着一个手术台式的桌子在转。上面摆了一条鱼,红色的小棉袄盖在鱼身上,鱼头露着,眼睛没有瞑目。很刺眼的手术灯照在鱼身上。在隐喻什么。我似乎看明白了一点其中的意思:似乎是在搞超度。或者不是。我觉得故弄玄虚得很。那个光头长得很难看,还戴着白边的眼镜。他舞剑的样子不比一条死鱼好看。音乐没有调调,一味地在强调着悲伤。悲伤不应该是被强调的。就像死亡这件事情不应该被用以展示。大家都在拍照。我觉得用自己的T5有点寒酸。用卡片机有时会觉得不好意思。觉得土。觉得不专业。悬挂在墙上的一台很薄很薄的电视机在放一个录象。一个姑娘把很多东西嚼碎,然后又逐一地吐到一个碗里。有西红柿,有黄瓜,有橘子,有西瓜,有芒果,有草莓,有很多东西。吐了半天后吐出一堆五颜六色的杂碎来。像绞肉机绞出来一堆肉。这个有点想象力,杂得也有层次,她用刀把它们整好形,然后切成三角状,再在上面浇一点奶油。挤奶油的手,推了特写。这是双很漂亮的手。我喜欢这双手,和她的那个蓝发箍。最后她把那个三明治的东西捧到镜头前,太近了,画面显得有些变形。我和一些人一起坐在一张长沙发上看录象,我注意到沙发上有三个女人一直在不停地说着话,其中一个戴了条珍珠项链,珍珠每颗都很大。
2008,5,28
23.我想拧一拧一字把的水龙头
老式的水龙头手感很好。有时天太冷的时候,龙头很难拧,需要垫块布在手里。或者直接用衣服。或有关不紧的时候,时不时滴下滴水。下面放一个脸盆,或者一个桶。或者直接滴到长满青苔的石板上。很温柔的水滴声。有时水压太大,龙头和水管都会震动得很厉害。把手放在水管上就能感觉到一些很舒服的麻。壁虎爬过断砖,豹虎是贡,蜘蛛在墙角结网。有些事一直在变。有些从没变过。潮湿的四月,一直到炎热的三伏,你我之间,没有发展出肉体关系,也许是对的,那只会带来嫉妒和憎恨。
2008,5,28
24.写诗和写小诗
这是本唯一和我有点关系的出版物。或者没有关系。我署笔名。给它写后记。在书最后一页的作者简介中写着:写诗、写小诗。写小说显然被错印成了写小诗。写小诗,多么小的一个词,写是个动作,小是个形容,剩下的只是一把诗。
2008,5,28
25.吃扫把
猫又开始呕吐。昨天吃了一些扫把上的草。它需要把胃里的毛絮吐出来,需要吃些草。它呕吐的声音像一个得重胃病的人。它一边吐,一边后退,头扭得像印度阿三,肮脏的东西吐满地板。它经常吐,有时不是因为吃了草,只是因为肚子里有虫。那些虫长的有几十公分长,有时只吐出半截,就断了。它是不是又吞了回去。我的指甲有没有虫点,我的肚子里有没有虫,我不喜欢吐的声音,堵起耳朵来呕吐现实。闭上眼睛来打扫。用完的扫把又放在墙角,猫隔三叉五就又喜欢去咬几根。想把——现实和虚构一样,都变幻莫测这段话,从别的位置剪切到这里,CtrlX,CtrlV,却只出现了吃扫把这三字。这有点太怪了。空气有点凝结,听一听洛丁山。现实和虚构一样,都变幻莫测。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快乐和不快乐一样,都只是感觉。
2008,5,28
26.我尝试着但却似乎永远无法说清当你无言的时候我究竟听到些什么
话到嗓子边。写好的信没有发送。写好的信又删除。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你的目光久久地留在一些字、一些句子上。在谈话时,你的速度总是很慢。敲一行字,又会从电脑前起身,对着镜子想点什么,然后再回到电脑前敲下一行字。犹豫了太久,话头被话尾所淹没。在你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听到潮汐的声音。海岸线又长又远,浪头又小又轻。沙滩上却有碎的玻璃。脑子里想着有一条马路,它挺宽阔的,两旁种着柳树,尽头有卡车开来,麻雀叼食,暖暖的微风散乱,你最最完美的表达是在你什么也不说的时候。
2008,5,28
27.王茂
看第四遍《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时,才知道电影里他叫王茂。一直觉得一个小学同学和他很像。他小的时候和王茂很像。各方面都像。现在要是再觉得他像谁时,就可以想起像的人来了,是像王茂。王茂在自己家里的阁楼上找武士刀没有找到。我和像王茂的那个同学,偷偷配了教室的钥匙,在没有人的时候,爬到天花板上,他找到了一个弹子球,我找到一副铜的小手铐。
2008,5,29
28.写电影
特吕弗恭维伯格曼已经做了我们做梦都想做的事——他写电影,就如同作家写书。不过他用的不是笔,而是摄影机。写电影似乎是写作的一种。这明显是在恭维写作了。表达内心似乎还是要靠写,来写出来。这明显是欲说还休,深藏不露。作家写书,用笔,也可以用摄影机,写不出来,写不好,拍不出来,拍不好,拍坏了,写坏了,嗓音沙哑,泪腺堵塞。
2008,5,29
29.不立文字是多么地酷
过去的声音,由于年代久远已很微弱,它无疑增加了谛听的难度。
2008,5,29
30.没春袋是好麻烦的
张国柱对张震说:没春袋是好麻烦的。张国柱是对的。他的意思可能不一定是要张震将来一定要有什么春袋。但又不希望他有什么麻烦。他可能只是希望,张震可以明白没春袋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放这里的时候,我为这些人的命运感到有些悲哀和觉得,没春袋是件很麻烦的事。
2008,5,29
31.山东
shandong,湿安杉,德ong东,就是把一个山字,和一个东字,写在一起。把一个东字和一个山字,写在一起,有字为证:东山。
2008,5,29
32.我喜欢重复的东西
动作、语言和时间。看上去那么地脆弱。丧钟每天响几次。每天都在重复着一种相同的悲伤。
2008,5,29
33.大部分的聋子都不喜欢瞎子
1)一个女人很瘦,并保证自己会胖起来,她说等胖一点了,就给你寄一张照片。她用胶布贴自己因为失眠而有点下垂的眼皮,想把眼皮再拉出来。
2)一个女人穿得像援交,我不认识她了。我只想起她穿白毛衣,手里拿着长长的雨伞,走进旅馆房间的那个早上。她现在给自己买婚纱,学新闻的同学给她拍照片。她听到有人按门铃,急急忙忙地下楼梯。她个子矮,不适合穿靴子,不管黑色,或是白色,还是皱靴。
3)一个女人黑衣服,黑裤子,黑皮鞋。头发长。胸前挂着十子架,告诉大家自己笃信虚无。
4)一个女人四处搬家,没有固定的住处。和论坛上认识的人一起去山东。带回两个印着布鲁斯酒吧字样的火机。一个蓝,一个黑。
5)一个女人乏善可陈,从她不停地在提浮躁这个词就可以看得出来。
6)一个女人告诉报摊的老板,她认识的一个朋友在南方周末工作。春天来了,和大家要不要都穿得很白色,有什么关系。
7)一个女人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乏味的。
8)一个女人觉得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在夜晚,是乏味的。
9)一个女人,只是为了一只牛心。
10)一个女人,只是为了把牛心藏好。
11)一个女人说把自己胖以后的照片寄来,我到现在还没有收到。是不是说明一直没有胖起来。或者一直来不及,这不是说她,想起了别的:每当要宣布一件坏消息时,我总是会变得特别地高兴。
12)一个女人和她的男朋友坐在我的邻桌。我吃完桃子一不小心地把核吐到了她的眼睛里。她捂着眼睛,和那个男人一声不响地离开。没过多久,她的男朋友找到我,手里拿着一颗桃核,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掉到了他女朋友眼睛里的那颗,他强迫着我把它吞到肚子里去。
2008,5,29
34.戏剧性的意思就是一切都很无聊
我的好友(6/29)
手拍暴民(如果有一种不安,像光与云影似地掠过你,不要恐惧)
黄浩。呸!(这种精力保持的很平衡,很稳定,很均匀,就像每天撒一点点,全面且轻巧,不知道哪天能将我覆盖)
杯子(我们生活在阴沟里,仍然有人在仰望星空。接摄影工作。)
行者(婷七十年婷!!遇断则明。)
漂(是你的想逃也逃不了,不是你的想得也得不到!)
尔业(精神之恋,是凡人不可企及的。)
愤怒的葡萄(仅你消失的一面,足以让我荣耀一生)
黑白异境メ梵(据说春天已老了,而我依然固执的在开放.生命是场守望的麦地.)
yallah()
大树(躲避了朋友兄弟,远离了义气恩情,再到重头相聚日,哥们俨然一俗人。)
贱僧(生得无意义,死得没逻辑。)
静眉()
天舒(收费算命)
东西(我经常不知道怎么办,然后逃避开来,结果就已经那样了。)
NAR(所有的光芒都向你涌去)
完美的黑色(HAPPY)
橙子(You're beautiful,it's true)
凡夫俗子(BLESS。http://xiaofan.yculblog.com)
金浪(聚散随缘)
卡(你才是党员,你们全家都是党员。)
宽宽(灾区的朋友加油)
赖小皮(老老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
六幺(谁帮我做电子书??该死的作业。)
那些花儿(他生未卜此生休)
四柱(行事无人会,存心有天知)
亭子(我们在闷热与打雷的夏天无法停止淋雨)
文子(/祈福)
稻草人(空无一物)
孙智正(蹙蹙靡所骋。)
同学(0/5)
Apollo(汗,就一个字)
无题青年(/祈福/点燃希望 祝福祈祷)
桔子香水(尾巴的传说)
我还在(我不在)
遥远()
mew(0/1)
mew(…)
再看一看大家的签名
再看一看大家的空间
再拉下拉条的时候,其中愤怒的葡萄改名叫了24city,并且签名不变。
2008,6,1
35.大法师和灭绝水果大行动
很多橙子,应该是基本可以放满一个纸箱,还夹着几个苹果。都已经变干,变黄。但看起来,还是可以吃。几个月来,没有人吃。也没有魔法变回新鲜。也没有魔法变回几个月前。挽救的办法有点可怕,会吃成一只熊猫。翻着肚皮,躺在卧龙岗。
2008,6,2 凌晨
36.你在遥远的地方,我这里的心像你的心一样跳动得厉害
我看见墙壁上树影婆娑。家具的影子。窗户的影子。墙壁上画的大象,会和那个手拿鼓的小孩一起现身为大活物。这显然具有美感。紧张中的幻想。夏天的时候,穿着毛衣,是不是感冒了还没有好。心感冒了要怎么来治。寒冷地带有一种反常脱衣死亡。裸体而死,死时裸体。冻毙、脱了一地衣服。法医说,人在即将冻毙的时候,会产生幻觉,感到全身躁热。类似回光返照。然后开始脱衣直到冻死。卖火柴的小女孩就是这样冻死的——产生幻觉,不过没有裸体而已。我幻觉那画里的大象和小孩在我的客厅里跳舞。大象舞?小孩子大象舞?大象舞小孩舞。我又紧张又幻觉。等一个深夜里的电话时的心情和状况,开始是发冷,后来电话的时候是发热,心跳得很快。手有点发抖,一会儿风暴,一会儿飓风,一会儿水怪从湖里钻出,一会儿沉入在水底的感觉。在不是寒冷的地方,也有一种反常穿毛衣,不是死亡。杀手不太冷,穿毛衣,温暖以复数的形式出现,笼罩世界,在炎热的夏天里,那一点点小小的木讷,早已经在你眼中被看出。
2008,6,2 凌晨
37.看着你在摇篮里
也许浮华世界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也许我们的生活像船,那些浮华又都是光,光像水,必须留在船的外面。
2008,6,2
38.风雨中吃大白饭
要不是张颖告诉我,我还不知道王鑫在酒吧里卖过唱。张颖说,王鑫回西安回了一年,那段时间里好像有时会去酒吧唱歌。张颖还问,你有没有去那种地方唱过,看样子像去过。我说只是像,没去过。我说在地下通道我唱过。张颖说可能你真的去过,但不像,还是像去那种地方唱的。我说在那种地方唱多了,就唱滑了。我还说,王鑫也没唱多久,滑不滑也没什么关系。陈勇说,是啊,我们真的结过婚,但看起来不像。张颖说,也许我们也离过了婚,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2008,6,2
39.他是他的意思吗
称自己和对方以外的某个人。指别一方面或其他地方。他是在说那个人吗。他字让人听起来感到紧张。那个人这样的叫法,听起来很含糊。嫉妒是一种病。是不是。那个人存在与否,他存在与否,你嫉妒不嫉妒他,嫉妒否,在异乡的路途,不期的相遇,逐渐临近的别离,旅途之夜,只有你和我。第三者?没有他简直什么事都不能发生。他是那个人的意思吗,他是他的意思吗,他会被消灭吗,仅仅因为他而不继续的话,就等于是在消灭自己,他的意思,不代表你的意思,我的意思:你是我身内的血,和他有什么关系。
2008,6,2
40.一个小学生给自己买一把小刀
他的同伴,在那天买了同样的一把。
2006,6,2
41.头上没有屋顶
环亦非圆。
雨水落在眼睛里。
2006,6,3
42.莫云云
你和谁在一起么。构思出这个莫云云,构思她和谁在一起。希望有人常常提起她。她从没有对人说过,她叫莫云云。也没有人,对我说过。
2006,6,3
43.飞行曲
今天黄昏的时候,天空是橘红色的。地板的缝隙里有灰尘。
2006,6,3
44.用明矾洗淀一段心事
到处都是按扭。调音台上是,录音台上是,台子上都是,键盘也是。如果说键盘也算有按扭的话。应该算是点击吧:想到了鼠标。
伏在台灯下。
骨刺疯长,触须像海藻。海水是版图。
清扫常年厚积的琐屑。打开,折叠,日常清洗,水珠挂满,皮肤发凉,而你后背上流出的汗水,淌满床垫。
2006,6,5
45.荒木经惟
我和棉花去一个朋友家吃饭。他住的有点远。我们坐车去。很多朋友都来了。经常见的,经常不见的。还有新的。我们在二楼的房间里坐在一起。互相说着话。
我和棉花去一个朋友家吃饭。他打电话给我们,说你们最好在六点以前到。棉花说,来不及了。还有半小时。我说,来得及的,我们坐车去。很多朋友都来了。经常见的,经常不见的见到时觉得他们没什么变化,或者变化很大。有些朋友说,还以为自己六点以前赶不到,又说,还好是坐车来的。还好,也没有堵车。我说是啊,还好没有堵车。
我们打算要在十点前回到家。本来想八点就走。棉花说,走吧。我说,再等一等,现在估计还在堵车呢。棉花说,那就十点前吧。我说好。大家都说,八点走有点早了,到十点了再说吧。
我和棉花去一个朋友家吃饭。还有很多朋友也都在。但请客的人却突然找不到了他。我们找不到可以下楼的出口,也找不到可以走出房间的办法。瞬间里,一切晃若隔世。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一个什么地方。有人说,我们现在是这样:他手里拿着一幢玩具房子,把房子朝下。他告诉大家,有可能我们现在已经这样了。棉花说,房子在地下对吗。我说有可能吧,而且还是倒着的。
我和棉花去一个朋友家吃饭。现在正坐在他的房间里,一张沙发上。棉花说,你坐这里来。她指指她坐着的那张沙发。除了我们,房间还有很多人。其他的人。其他的朋友,经常见的,和很难见一面的。或新的。水杯自己移动,椅子也是,总有一些东西,它们在自己移动。别的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人在拿水杯喝水,又把椅子挪开坐下,他们和我们一样,在干点什么。在吃饭,或者干点别的。别的人也赶来自己的朋友家吃饭。鬼朋友。也许我们才是他们的鬼朋友。他们也坐在房间里的一些地方,他们也看见,水杯在自己移动,椅子也是,看到总有一些东西,它们在自己移动。和鬼朋友,我们看不见彼此,只看见了些别的。或者听到些别的。比如水杯自己动,椅子自己动,各种样的声音。我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一些超出我们想象的事情正在发生,恐怖的事情是生活正在以我们完全不熟悉的面目出现。人如果刚刚死,还是会继续看到那些和自己生前一模一样的景象。人,或者家具什么都是和生前的一模一样,以至于,有点不相信自己已经死掉了。所以也许我们才是他们的鬼朋友,打个招呼吧。也许我们还活着,他们才是鬼朋友。打打招呼吧。总结起来,这是一个鬼地方而已。到底是死还是继续活着,也许我们已死,接到电话来赴饭局,就是开始走了一条什么路。也许是那些人,接到电话来赴饭局,就是开始走了一条什么路。谁都在一个时刻,选择了一条什么路。我们碰到了一起,有人设计好了这个事情。他们也许并不是那么的神通,那么的广大,他们并不能能让事情自己自动发生,但却能让大家一点一点地走到陷阱和圈套里去。棉花说,来吧,坐到我这里来。她还说,就把自己当作活死人吧,也许这样是一个能够让自己死不掉的最好的办法。棉花说,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就想要做点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选择。她说她经常做很多错的选择。我说我也是,比如选择今天来吃这个饭什么的,什么饭的。棉花说,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你也还是个很小的小小人。棉花说,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喜欢听到别人说,应该是说对她说吧:当你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
2006,6,5
46.Your Song
什么地方都去先生,像模像样地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2008,6,5
47.小动物
左臀有痣,超载一切。
左臀有痣,右臀没有。
左臀有痣,想右臀也有一颗。
左臀的痣黑色,比火柴头大,是沉默的。
站在一面镜里,看到它在左边。
隔着玻璃。
2008,6,5
48.目光忽然昏暗
吃饭前,我到饭馆对面的电话厅打了个电话。回去吃饭时,B问我,你去哪了。我说去打电话了。他问你的手机呢。我说有时我不一定用自己的电话打。G说,我要吃茄子,你吃不吃。B说你问他看,是不是也想吃。B说让G问我对吃茄子有什么意见。我点点头。我说我梦见自己剪头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G说梦见剪头发是什么意思呢。G说发现自己的头发越来越少了。越来越薄。最近掉了很多,我说掉很多头发是什么原因呢。点点鞭吃吧。我建议G点点鞭吃。B突然抬起手,说嘿。他正在跟刚进来的几个人打招呼。G咬我耳根:那几个人很烂啊。我说梦到剪头发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烦恼去,周公解梦上有解释。B说你最近烦恼很多吗。还好吧。我说烦恼不是很多。G说我点鞭了,鞭可以丰胸。G说一直觉得自己的胸小。B说昨天我梦见你,又接着说,不记得了,不记得梦见和你去干点什么了。在饭馆门口等车的时候,B又说了一次,我梦见了你,就是想不起来,和你一起去干点什么了。G说,你慢慢想吧,想不起来也不要紧。G把两腿合拢,像夹点什么的一样并拢两腿。膝盖的地方,有一点点缝隙。G说,要是一点缝隙没有就好啦。还说,我刚脱掉了羊毛裤,边说又边拢拢腿。她在显示自己的腿细。B说是人都有缝隙。我说我也有。G说你真的太瘦了,以后多吃点吧。她还说,有的人没有缝隙,两条腿并拢在一起,一点缝隙也没有。她说你看我身后站的那个人,老五水煮鱼门口那个。我说是那个穿黑衣服,插手站着的那个吗。B说,傻逼啊,车怎么还不来。他等车等点有点上火了。我说那个人在等点什么,好像很上火。G说,他两腿并一起就没有缝隙。我说他现在并没有并啊。G说,以前我经常让他并。我说什么叫你让他。她说是啊,以前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她说那个人就是她以前的男朋友。G说他们谈了七天就分手了,现在刚好是分手的第三天。G说本来我不太想分手的,现在想起来,他人真的太好了。G还说,可能他人很好,这是我们分手的理由吧。G又说,想起你刚才说的梦见剪头发了,我十几天前,和他刚好上的时候,也梦见过,还觉得,其实你们挺像的。我说不像的,至少我有缝隙,我知道你不喜欢有缝隙的,而且我觉得,梦见剪头发,并不代表什么吧,该有的烦恼还是会有的吧。是啊,G说,看出来了,你现在正在烦恼着,对吧。
2008,6,6
49.像一湖清水
光穿过窗。风穿过窗。读你的信,想着如何回复每一个字。你的叹息轻微,如何体会呢。我的叹气轻微,你已经,体会。
2008,6,6
50.制造这个词有时很左倾
把学校叫做工厂是很左倾的。列宁格勒的一个表演学校:奇异演员制造厂,把制作叫做制造,也是很左倾的。制作电影,制造演员,生产小说,自我出版。生产演员,制造小说,把生产叫做制造,也是很左倾的。把生叫做制造,也是左倾的。把女人比喻成工厂,更左倾。把子宫比喻成工厂,造人等身,孕育之初,接受拙劣的刻板公式吧,想扩大几十倍,就扩大几十倍,你的真实在某种程度上成了质量良好的标准。
2008,6,6
51.歌词派
S说他只听有歌词的歌,没有歌词的听不来,对音乐的感觉看来非常差啊。
我说在没有和谁那个前(或时),我就会去想她的声音是怎么样的,S说,我都不记得了的,你还会去想啊,你对音乐的感觉,看来非常的好啊。
2008,6,8 凌晨
52.两个色魔互相认出了对方
两个人很投合,用这句话来形容,在语言上,是很好的修饰。
有一种生活,本身并不是那么的迷人。经过语言修饰了,就会变得很迷人。
读谁的回忆录,他写的一切都很迷人。他用语言把他的一生修饰得很好。
显得很迷人,在最初,在一开始,两个色魔就互相认出了对方。
速度连你都感到,自愧不如。
2008,6,8 凌晨
53.抑郁症
我爱谈天你爱笑。
04:48,一个慢吞吞的我,裸泳夜河。
2008,6,8 凌晨
54.把自己想成是救世猪、也苏
首先你有点自以为是。你为什么要给别人设下一个个的圈套。
其次是你有点一相情愿了:你以为别人一定会踩进圈套里来吗。
再而你自己也在游戏中,你被自己制定的规则弄晕了。
继而是,你发现,其实游戏它有自己的规则,它是有自己的规律的,你应该让它自己运动,倾听它的声音,观察,并且掌握它。
最后,也不是最后,还是你有点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自己的圈套设计得精心吗,你明知道自己并不神通广大,只是清楚一些事情如蝶翼般的脆弱而已,你屏息以待,有点火热投入又有点冷眼旁观,连你也觉得自己是四分五裂。石头如箭雨穿心,等待着谁崴了脚,等待着谁呛了一口水,你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把殷勤献出来,把化装成了貌似大爱的殷勤献出来,还要觉得自己是救世猪,是也苏啊。也苏应该写成耶稣吧,耶稣如果不是救世猪,就是早设定好了所有的情节,又要惩罚大家。
2008,6,8 凌晨
55.御姐控
清除了硬盘里所有的A片。包括移动硬盘里的。那种事情一想起来就觉得困,软一个下午。不是精力不足的问题。也许精力也是有限的。挺累挺麻烦。素女经、玉女经、印度爱经。奇迹三部曲,路途遥远,但还有结实的大腿,但果冻精又似乎已经很好地说明了一切。
2008,6,8
56.水天需
永远的岛。不沉没。云密雨急,已经雨水很多天。像已经生活在水底。眼前都是鱼。房子破碎裂开,只剩阳台。生活里最坏的一面总是像条水狗,从来不浮头露出水面,但却总可以扯人的腿。鬼旺身衰,雨声太大,铝合金的窗台银白发亮,那些木头的呢。松木的窗子,一面涂成黄色,一面涂成绿色的。外绿内黄。玻璃上结满水汽,用手指写两个字:佟志。
2008,6,8
57.买榨菜
早上煮一锅白粥,等它熟。洗好一个碟子,不用等它干,干净的布,一擦就干了。擦完多少不是特别干,盘底有点湿,再稍微等一等,就干了。
2008,6,8
58.混吃等死
我一向吃不出羊肉是不是已经坏掉。我想回民区的羊肉水饺,都是很干净的,很卫生的。回民煮的肺就很干净,很少会出现吃到沙子的情况。几乎不会吧。还在北京等死混吃的时候,曙光里有一家新疆馆子,东西虽然有点好吃,但很不干净,很不卫生。我和一个叫黄浩的以前经常在那里吃。他喜欢吃葱爆羊肉。每次吃完又都会说,不知道羊肉是不是坏的。还说他小时候生活在宁夏,每天都要吃像一把吉他那么大的羊腿。他的意思仿佛是在说:每天都是以肉做饭,日御数女。有一次我因为很久没抽到好烟,黄浩的烟很好,我就抽了很多,烟灰烟头都弹到爆羊肉的盘子里。羊肉吃完了,只有大葱,我们都不吃大葱的。吃大葱,加大豆啊。没有大豆,所以不吃啊。新疆人看到我们把烟灰和烟头都弹到盘子里,很气愤,用新疆话骂我。我喝了口杯,外衣太薄,北风勾起我的酒寒。很冷的,会颤抖。N告诉过我,在新疆人的馆子里吃东西,千万不要磨叽,要是大盘鸡的肉有点生,千万不要换,或者提什么意见,要不他们端着你的盘子转身进了厨房,就会把口水吐到你的盘子里。我对小孙(他比我大)说,那些新疆人干的事情,让我想起奥威尔写的《巴黎落魄记》了。他说是啊,以后不吃大盘鸡了。他说以后不吃大盘鸡,只吃小盘鸡。有一次,也是第一次,第一次和小孙在圆明园附近吃饭。那天我们赶去看一个什么活动,错过吃午饭了。或者说因为他等了我太久,而错过吃饭了。他先坐车到我住的附近,然后我们再一起坐一辆六零几,一起去圆明园。他要先出门,又起得太晚,错过吃饭了。我睡到他给我发短信:你在哪,我到了。那个时候我还吃荤,我们点了很多羊肉吃。烤羊肉,和羊肉做的菜。小孙吃了一口羊肉,说服务员啊,服务员。没人理,接着又喊:老板啊,老板。我说怎么了,小孙说,羊肉是坏的。我说是么,边说边夹了一块羊肉进嘴里。老板说,羊肉不会是坏的。小孙说,分明已经坏了,你吃看看。老板说不会是坏的,边说边夹了一块进嘴里。你吃看看,羊肉没有坏。小孙用筷子敲敲盘子,你别吃了,羊肉是坏的,我说我一向吃不出羊肉是不是已经坏掉。小孙说还好吧,幸亏这句话不是刚才老板在的时候说。小孙说,很有可能要闹肚子,后来坐六零几回去的时候,小孙又说,忍了好几次,你呢,我说我也是,忍了好几次,差点就想找把桃木剑冲上去砍人了。小孙说,是啊,那些诗太烂了,我也想砍。
2008,6,9 凌晨
59.杨新明你要是不理我就一辈子别理我
不知为什么,我老是把这句话里的杨新明看成是杨黎明。我一想自己也不认识什么杨黎明,所以那种来自潜意识的干扰是不存在的。我也不认识杨新明,我只是觉得这句话很好看,就从别人的签名档里复制了下来。这句话,很撒娇,有很甩头加甩头发的感觉。很甩头加甩头发的感觉就是,边狠狠甩头头发甩得很厉害的时候边说出了这句话。让人感觉说这句话的人当时甩了头发,或者没有甩。只仅仅是比喻。或者是在默默流着泪的时候写下的这句话。是一句感人的话。前一秒不理,这一秒也不理,后一秒也不理,时间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景观。它庞大到了一辈子,也撒娇到了一辈子,一辈子对于某些人来说,也许只是可以支撑到明天。临近生命终结的时候,你要是还不理我,这辈子也就别理我了。这还是有点撒娇,只是,可能甩不动了头发,不是很有甩头发的感觉了。
2008,6,9 凌晨
60.不吃鱼
晚饭是吃鱼。豆腐烧鱼。我吃了豆腐,没有吃鱼。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吃鱼,可晚饭里还是有鱼。和鸡一样,我不吃鸡。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有一年我在桥墩下跳水,看到一条硕大的鱼。它的尾巴生波浪,波浪又可以打我的胸口,和屁股。每次看到被煮熟的鱼,我就想起了它。从小我对肉腥就很敏感。每天天亮前,我就能听到猪被屠杀时的惨叫。相当地惨。我住得和屠宰场有点近。有一年我住在村里,看到有人在楼下私宰生猪,猪血用硕大的再生胶胶盆装着。血色荡漾,又很快会凝结。食海无边,回头是岸。所以电视里的美食节目我也从来不会看。吃那么多,赶紧回头是岸吧。
2008,6,9 凌晨
61.你们都是别人的新娘
世界已不再神奇。
他们都早已离去。
2008,6,9
62.时间不逝
有些东西,因为无法保留,所以更显美丽。
2008,6,9
63.缓慢调
悠长。只是会对同一事物的敏感锐度会越来越低。悄无声息。只是它们已经越来越美丽越透明。
2008,6,9
64.上海珍藏
在芜湖的最后一个夜晚,和王鑫在餐厅里吃了最后一顿饭。躲过了电视台的请饭,我们两个人在餐厅里找了一个角落,点了两个菜。王鑫说我的肚皮已经很大,你自己喝吧。我自己喝了点啤酒。田甜后来也来了,她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快吃完。田甜一来,王鑫就和她一起走了,并且问我要了房卡。餐厅在二楼,有直通到大堂的楼梯,走出门口的时候,一股逼人的热浪迎面而来。我赶紧钻进出租车里。我去了步行街。相信那是一个很没意思的地方,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去。和谁去又有意思呢。又有什么意思呢。珠链在胸前摆动,口袋里是三包用签单换来的玉溪,和一盒顺手从餐桌上抓来的火柴。汗水太多,火柴壳变得很软。划不燃。在一个冷饮店的烟摊前买了一个印着三点女郎的火机。火机的手感很一般,气口开关调到很大,我先把它关小,然后点烟。在花圃边抽烟,在长凳上抽烟,在喷泉边抽烟,想用烟头弹路灯,但却没有一次命中灯杆。跟焦点的不是枪枪都中靶啊。在一个店里买了两件衣服,在另一个店里也看到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但钱不够了。我从一条巷子出来,迎面走过一个个子很高,头发黑,头发长,身材很好的姑娘,她走路快得让我来不及看清楚她的脸,也许只是我看得太慢了。带着某种遗憾,我赶紧钻进了出租车里。在宾馆大堂,我用服务台的电话拨内线给房间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田甜。她说你上来吧。电话里我听到王鑫的声音:你让他赶紧上来吧。就这样我坐电梯到了十六楼。什么是B16,什么是A16。我电梯到了B16,跟着一个一家三口一起出了电梯,接着发现地毯和墙壁的颜色都不对。恍惚中,我习惯性地右拐,寻找自己的房间。房间门的颜色也不对。我停下脚步,发现一家三口看我的目光都很怪,我是要入室抢劫吗。我想起刚才在电梯里看到他们的儿子手里提着一个阿迪达的鞋盒,厚眼镜后面是小眼睛,猥琐得像一个高考状元。他们看报纸太多,他们的警觉是对的,如果我真的就是要入室抢劫呢。他们害怕失去点什么,钱,命,还是惧怕惊恐它本身。他们拥有得很多吗,还是拥有得太少,怕仅有的一点也将失去。我又赶紧钻回电梯里,我害怕看到别人对我没有任何信任的目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个姑娘挽着一个她老头一样的男人站在外面,她还似乎跟我打了招呼:用嘴角。她穿的红衣服,让人感觉她是晚上在红磨房跳舞的女郎。她就不怕一会进了电梯被老头抽么。也许我错了,我还没有学会用眼神去和别人勾兑。她的浅笑像半片药丸。她勾兑任何人,而且还折磨那老头。半片药丸的欲望。他们住在哪个房间呢。刚才又在房间里干了点什么呢。那个姑娘的妆,化得像水一样。走廊的灯很暗,服务台上有一架仿老式摇把的电话,墙壁的玻璃里锁着消防栓,我很想用拳头砸一下火警器,地毯很软,很厚,吸走了脚步声,走廊里静悄悄的。
2008,6,9
65.一板金刀
这是我们这里的一句方言。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要说,欲说还休,在语气怪里怪气的倾诉时,你就已经很一板金刀了。
2008,6,9
66.土盆又可以做回花盆了
双镜筒的海鸥120被套在塑料袋里。不知道是谁干的。想让它长满霉吗。
海鸥203的皮腔想必已经发粘。我用小工具撬。镜头像一个小弟弟一样弹跳出了裤门。啪的响。
美能达700也是坏的,快门坏了。它黑得很好看。
海鸥205的皮套被我拧了下来。它有沉,但不甸甸。
还有一台珠江,已经坏掉了。
这些相机都很老了。三台都是海鸥啊。我最喜欢其中的这台120。我喜欢机械的东西,包括表。什么时候我能买一台哈苏。
小学三年级,八九岁的时候,我拿到第一台相机。一台富兰卡。有人说它是汤姆。鄙视他。我决定不和他一组一起煮饭。野炊吗,小孩子很野,炊什么炊呢。我记得当时把西瓜放在溪水里冲,以为这样可以让它凉下来。冲了一下午,后来瓜因此而不再甜了。傻炊啊。十六张的胶片,在去田野的路上,拍水牛就已经拍完了。胶卷是老头从大盘里分装给我的十六张的乐凯。老头现在还经常说:我喜欢柯尼卡。我说我喜欢柯达。
小的时候,我住在一个小楼里。我的房间在三楼,房间里有水龙头,这里原来是老头的暗房。所以通了上下水。在这里还是暗房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对着房门口的那盆定影液发呆,呆过了很多时间。它的上面荡漾着银子啊。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外地人,用一个黑口袋来把它们装走。放入一些什么,什么和什么反应一下,然后过滤过滤,然后拧拧拧,挤出黑色的水。然后他提袋子走人,再给了我二十块钱。我再把十九块交给老头。还有一块,放在抽屉的饼干盒里。
小的时候,有个修相机的叫阿方,每天背着,挂着,很多相机招摇过市。相机们甩啊,却不会碰到一起。他步子摇摆,像一块大磁铁,身上吸附了整条街的改锥和螺丝钉。
阿方每天都会背着相机经过我家门口。我总是会想起,那些闪着白光的机身上盖。
银燕闪光灯现在应该还有不少人在用吧。
美能达700放在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拍完才想起来,光线已经不够了。
我吹了吹一台机子上的灰尘,结果感到鼻子很辣,被刺激了。
有一年夏天,我和X在北影厂附近找器材店。找了很久,也问了很多人,也没有找到。去北影厂前,我们先去了五棵松。以前没去过五棵松的器材城,不知道那里很烂。那天傍晚下着雨,越找不着雨下得越大。我想北影厂附近的这个店估计也不怎么样,要不怎么会找不到。要不就是我不怎么样。
国产机虽然不怎么样,但我也好像不怎么样。我用自己的上衣给他们做衬布。
胶片盒都还很新,压片板也还很平,很光滑。放大镜一按就可以弹起,走片的声音正常,快门的扳手也足够顺。
预报的暴雨,一直没有下,太阳倒是很大的。但远处的山,雾气很重。
土拨鼠在挖掘,棉花告诉我,今天去顶楼天台,看见有人正在栽花。
2008,6,10
67.缩孔水
夏天来了,体毛长了,冬天时,它们又会枯萎,变回一个个的小线头。
2008,6,11 凌晨
68.自取灭亡
看着屏幕的白光一直到天亮。一起潮湿地起死回生。
2008,6,11 凌晨
69.破晓
Are you lonesome tonight? Do you miss me tonight?
2008,6,11
70.生物们
有一个小姑娘找年华:你介绍两个美少年给我吧。年华遂速发俩号,然后年华又说,我把认识的两个都给你了。小姑娘遂加了其中一个。恰好对方也在线,两人开始聊天。
小姑娘说,你好。
对方说,你好啊。
小姑娘说,年华说你是美少年。
对方说,不觉得。
小姑娘说,得了,我要看照片。
对方说,我只有以前的。
小姑娘说,看。
图片发送过程当中,他们继续聊天。
小姑娘说,你高么。
对方说,不。
小姑娘说,你不会比我还矮吧。
对方说,不知道。
显示图片已经发送完毕。
小姑娘说,看看。
对方说,恩。
小姑娘:年华说你是美少年诶!
对方还正在打字中。
小姑娘就已经接着说:年华给我找了个怪叔叔。
对方把原先打好的字删掉了。他点了一下年华的头像,然后打字:这个女的是谁啊。
年华回:朋友的朋友。然后接着说,聊得怎么样。
黄浩说,不怎么样,她说我是怪叔叔。
年华回:哈哈。
黄浩把年华的框关了,然后改在那个小姑娘的框里打字:哈哈。然后又点开年华的框,打了两个字:哈哈。
2008,6,12
71.很多个雨后
电扇在转。蓝扇页。小风声。屋顶在漏。边缘梯状。天空的颜色像旧的理想,如衣服一样穿在我们的身上。线一样的雨。瓦片被洗过,青苔又生长。露台的积水从鱼头的嘴巴里向外流,断断续地撒一泡尿。琉璃的小狮子,面朝着西北,它的一身鬃毛湿润。还有一些断砖。蟋蟀。低唱。水面。回想。船上的歌凝聚,传到了远岸。
2008,6,12
72.短裤轻如纸翼
买牙刷总要买强生的,绿色的曲形刷柄,牙刷平放时,刷头不会被碰脏。总有些时候,正在刷牙,就有电话就打来。电话的时候,牙刷平放在桌子上,牙膏沫吐到垃圾桶里。有时再抓起牙刷刷两下牙齿,对方会听到刷牙的声音。如果大家的关系很好,这一点都不要要紧。拇指凹位,四面凸角,手感好。它的刷毛是软的。波浪型刷毛,深入清洁。强生护齿牙刷。买汽水总是会始终买一个牌子的,穿衣服总是会一直穿大致一个颜色的,总是会一直去同一个地方买烟,等等啊。习惯于保持某种习惯。像是一种强迫症。还是属于洁癖?恋物癖?收集一堆一样颜色一样形状一个牌子的牙刷,恋物癖。小怪物的生活。神经病儿童。把整个下午交给这样的一项工作:把所有的牙刷柄都磨尖。牙刷也是利器啊。可以护齿,可以防身。遇到危险时,从行囊中拔出一支来,目光注视它零点零一秒,然后甩袖,把暗器小李飞刀到敌人的要害。将牙刷扎在公路大盗的眼睛里,就像扎在松软的泥土里那样简单。金沙江畔的游戏。离得很近的时候,手就握紧它,狠狠地扎到敌人的心脏里。转几下。绞痛绞痛的,一定。时光很庸懒,天气晴朗人很空,从现在起就开始练习吧。在房门上画上靶心,然后尽量地瞄准,屏息以待,然后发射,尽量地把牙刷飞镖飞到靶心里去吧。
2008,6,13
73.起死回生药丸帮助人们起死回生
梦到有人挥舞双刀,然后分别将我的两腕割开,划出两个红色的圆满的圆圈。刹时间感到自己已经死。感到想回到生已经很难。但却不见有血喷张。醒来后,又是明亮的光线。新的一天。也是旧的一天。阴阳的两界,在软和硬之间。阴阳的两界,在被人用双刀割开双腕之后,已经难以辨清。头一个晚上,我梦到希特勒穿着蓝色的毛衣,被我和另一个朋友押解去往一个办公室。操场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轮胎。希特勒有颈椎病,一直歪着脖子,他的头发也很乱,有点脏。有个姑娘老远就问我,你押的犯人是谁啊。我说是希特勒。她说你怎么和希特勒在一起呀。我也回答不上来。在酒吧的门口,一个姑娘问我,你怎么也在这啊。我说是呀,我经常在这啊。在酒吧的门口,挂满了啤酒厂商的小旗子。在酒吧的门口,这里的灯光显得要更明亮一些。一个穿黄风衣的女人突然蹲了下来,她侧着头,嘴里正咬住些什么东西,她的头被一个男人用两手按着,她的头发又黑又长,摸起来一定很舒服。她的头颅大小很均匀很圆滑,摸起来一定很舒服。有人愿意蹲下来,为另一个人用嘴巴把裤子的拉链拉好,到底是谁更舒服一点呢。色情狂,八部半,超级的起死回生丸,牙齿咬住拉链,嘴唇含着冰冷,眼睛是闭着的。眼睛会在人们起死回生后,才会慢慢地张开。
2008,6,13
74.这些都只是浩瀚中的一部分
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很多要做的事情,暂时还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暂时不知道明天,暂时不知道下一刻,暂时地变慢,暂时地变暗,暂时不知道暂时到什么时候,暂时能想到的事情是,抄一个小说,背一段经咒,捆一把铅笔,修理一下尾巴,从孔中看外面世界,在窗户、百叶、电灯上洒上水,从一只眼睛开始拍,然后变焦放大。在波光粼粼中,你是只鱼,像它一样在水中张望。
2008,6,13
75.mew你mei没美地也伊也伊哟
他要是问什么的话
我就说挺好的
他要是仔细问起什么的话
我就说一般
她要是问什么的话
我就说挺好的
她要是仔细问起什么的话
我就说一般
我要是问什么的话
她就说挺好的
我要是仔细问起什么的话
她就说一般
我要是问什么的话
他就说挺好的
我要是仔细问起什么的话
她就说一般
他要是问什么的话
她就说挺好的
她要是仔细问起什么的话
我就说一般
她要是问什么的话
我就说挺好的
他要是仔细问起什么的话
她就说一般
他要是问什么的话
她就说挺好的
她要是仔细问起什么的话
他就说一般
2008,6,22 凌晨
76.和爱的人一起生活吗
机敏的猎夫,坚定的赌徒,粗暴的酒鬼,你都不是。
花虎沟少年,青龙街太妹,白云街主妇,你都不是。
鹿小姐,挂历姑娘,扑克草钩,处女泉水被你喝干了。
2008,6,22 凌晨
77.真实的感情和游戏混在一起
虚弱得像婴儿。
强大得像孕妇。
2008,6,22 凌晨
78.卧槽泥马
在周朝的时候人的形状和汉朝以后的人的形象有很大差别,所以人是根据人们的想象构造出来的,世界上没有人。
2008,6,22
79.我打电话想问你我买明天去广州的火车票可不可以
白云像小海豚,也都还可以。小海豚像白云,也像也可以。
在打雷下雨的夏天,不要停止淋雨,无法停止淋雨。
在打雷下雨的夏天,白云像小海豚,小海豚像白云。
不要和无法,停下不淋雨;不要和无法,有一些温暖的灵感,还有一些痛苦的幻想:小海豚像小海豚,白云可能和孔小洞一样,只是个名字。
2006,6,22
80.你是我难以忍受的饥饿
一切使别人发怒,生气的东西都容易使你感到痛苦,这是心灵高贵的标志。
2006,6,22
81.性波积木店
这当然是个小说的名字。
只是我不知道它要写点什么。
如同要下的雪,准备飘进多大的脚印里。
眼睛很花,看不清楚很近的东西,当然,远的更看不到。
等我结了婚,我天天写东西像我不结婚时一样,写个五十万字的小说,纯粹像我没结婚前想写个五十万字的小说一样。
2006,6,28
82.我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地思考这几天
今天天气29度。我想起去年夏天的某天,39度。中暑了。吃龙虎人丹。太大的太阳,晒坏了。等肥皂的时候,我吃了桃子,脆的桃子有口感。
可能有人不明白等肥皂是什么意思。就是等肥皂的意思。太阳小了才合适出门。瞎走。在外面时,我吃了冰棒,小店老板夸我牙齿好。我会突然幻想自己是个女的。于是可以写出这样的句子来:但他不知道我在例假,身体也在生病。
梳头发。没事就做踢腿运动,要让身体渐入佳境才能好好写作。
2006,6,30 凌晨
83.像今天这样看个电影,以后争取看大的背投
《鼹鼠》很好看。我用一个上午来看的。在我的电视机上它成了黑白片。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电视看什么片,都是黑白的。想应该是逐行扫描的端口出了问题。我不懂这些。权当是在看HBO。技术盲。数码杀手。没有彩色看,因此看不出来电影里沙漠的镜头是不是有意识地暴光过了度:用稍过的暴光来表现沙漠的残酷。很少有特写,几乎都是中全景的接换。电影从一开头就在吸引我。枪手带着一丝不挂的儿子,在沙漠里埋葬玩具和照片。枪手对儿子说,你已经七岁了,已经是个男人。对照我自己,二十五岁了,没一点男人的样子。我喜欢超现实的东西。题外的:我爱《一条安达鲁狗》得很。
亚历桑罗德是午夜电影教父。他自嘲了。列侬很喜欢这个电影,倾钱倾力让这个电影在美国的电影院里放午夜场。B级片,有点像西部片,又被说成超越了传统西部片。确实有点温情,有很多暴力,还有很多幽默,电影里有两个女人很漂亮,也很邪毒。亚历桑罗德本人演的枪手带着自己女人在沙漠里四处找四大枪手的情节太佐罗了。画面和音乐配起来,给人的感觉是。像。有那种味道。漂亮女人不是不可靠,只是后来的小侏儒倒更是可以做老婆。何况漂亮女人最后抛弃他的时候,还射了他一枪。若干年后他又醒来,发现自己住在地洞里。他就是鼹鼠啊。他一直在追求种东西,但每当实现之后灾难就到来了。B级片的看头就是它总在吸引你的注意力,我喜欢自己的注意力一直被什么吸引着。像做功课的过程一样。从头到尾的情节都在吸引我。太超现实了,我现在生活的地方也很超现实:现实早超过我了。鼹鼠最后用煤油自焚了。他的光头,是否可以和佛教联系在一起。这个电影处处包含着宗教元素,音乐也好听。它激发了我的情欲,但午后的太阳,又将这情欲晒干了。《鼹鼠》很B,很CULT,也很伟大,好玩的事情大家一起玩,后来列侬还出钱,投资了亚历桑罗德的其他电影。
2008,6,30
84.今天下了北风雨我关窗子关得最及时的就是这次
一套WOODY的片子,一本WOODY的访谈。
一台大电视机。一台没有显屏的DVD。
一行一行地写笔记。
一个一个地写小说。
第几个了?
我自己的时光。我哪里也去不了,哪里也难去得了。
我珍惜这些寸步难移的时光。
它也许是什么什么什么逼产生了的土壤。
晚饭以后打开 工作文档 的文件夹,想写点什么。
但听了不到一遍,就觉得那玩意莫名其妙。我写不来这种类型的词。
去了内在。
也许,善良不一定就是绝望的一种吧。
想一想,一百年,这个星球就会大清洗一次,那个时候,什么恐怖分子,什么他妈的你为之伤神的女人,或者那些整天找你麻烦的人,统统都没有了,着实可怕。所以,你又迷恋了些什么。
我们就像一根木头上的一群蚂蚁,四下里奔忙。
听过那三个字吗:很简单的三个字。
依靠魔法真的是,依我看,摆脱我们目前所处境地的唯一出路。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不知什么时候,哪个星球的人就会来到我的房间,它们会告诉你,你是个绝望大师,有点卡夫卡的风格。
大家都知道,飞碟有不同的形状,不同的尺寸,你能看到他们吗,就是在每个孤独的夜晚。
飞碟着陆。然后又把我的小说带着,要带回去拍成东西,或者拿来出版。
我追他们的飞碟跑跑跑,等等,先别走,我有些问题。
可我们无法呼吸这里的空气,所以要走了啊。我们要走了,我们要去别的地方。
但你要先告诉我,人类为什么要受那么多苦。
无法回答。
这些都是些荒谬的问题啊。
我是不是要停止写小说,去干点别的什么,去帮助一个瞎子或者做个什么AOYUN的志愿者之类的。
我草(我没想到外星人也会这个词),你不是什么AOYUN(他还问我发音正确不正确)志愿者的料,你永远不会实现的(我什么时候想实现了)。你也不是超人啊,你想为人类做贡献的话,就继续写小说吧。
那真是非常有意义的一天。
2008,7,12
85.夏天的夜晚,你在水里冒泡泡
谁是谁的出头人。为什么翻译的时候把名字叫做《正面》。叫做《出头人》更好。盘面上就是这么写的。而电影字幕里又写着正面。阴谋和迫害,作家和黑名单,演员和黑名单,一贯的阴差阳错,一贯的不可期预的艳遇。我感动于最后的镜头,他坐牢了。而画面定格在抗议的人群里。画面里有牌子写着:HERO。这个电影陪我度过了一个下午。写一个这电影的笔记,名字已经想好:《谁是你的出头人呢》。我想晚上会写。天气很热,大蒸笼的天气,大蒸锅的空气,我想在这个闷热的黄昏给谁打去一个的电话。红色的电话机,它也在流汗。白色的也是。我已经想在自己的房间里装一部电话想很久了。刚才把电话打字错成了电影。可以每天看电影真好,两个人一起看更好。一个人看电影,也许才是看电影,而两人看电影,则更像是在看互相紧张的表情。情节到了很紧张的时候,看到对方和自己一起紧张,是种很好的感觉。对方不紧张,只是自己很紧张,就会觉得有点失落。或许这有点不应该。夏天的黄昏里,空气很浑浊,而河水很清澈。你为什么只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有很多船停靠的地方不要下去游,尽量去上游一些,那里水更干净。我习惯抽根烟再下水。夏天就要夜晚的时候,你跳到水里,夏天就要夜晚的时候,落日是蛋黄色的。不是淡黄。淡黄,蛋黄,之间有区别。顺水漂,仰着,有浪,水柔软,眼睛里的天空很广阔,云里也像包有金子,或者银子,总之你可以去任意地去猜测它们。落日在城镇之间,在高高或矮矮的楼房轮廓之后,由淡黄变成蛋黄,再变成红色淡黄色,淡淡的红黄色,很圆,很大,很模糊,很令人向往,我在心里记着这些景色,以及夏天的夜晚,你也在水里冒泡泡。夏天的夜晚,在房间里写信,把落日和在水底里看到的一切,以及吐的泡泡告诉给谁听。她此时正在安静。她在夏天的夜晚,蛋黄黄的灯光下,蛋黄黄的,很细,很软,很模糊,很安和很静,很令人向往。
2008,7,17
86.肥皂像一块糖
比较透明,比较稠密,比较甘油,比较细腻,它的感觉不冷不凉也不热,它是比较容易化掉的,也比较像一块大块的猪油糖。如果它再小一点,那就是和一块猪油糖一样大了。
2008,7,17
87.穿长裤
这几天特别热,但没人叫我穿长裤。我穿了长裤。天天穿短裤,有的时候不穿,就是不穿裤子。我是说在睡觉的时候。在第二天醒来,你惊奇地发现,胸毛又长长了一点。但眼睫毛却不是这样的。
穿了长裤也不是觉得很热,但我的心脏天天都快跳出来了。吃药。不打针,是因为没必要打。天天都可以听到知了叫。是因为知了在叫。我什么都想不动了。包括连想动一动。
知了现在还在叫,都已经很傍晚了。这一天里的事情想想一想,但也想不动。何况这几天来写过点什么,说过点什么。想过点什么,就要再想想了。如果能想得动的话。
2008,7,19
88.双手不互搏,只摸肩膀和爬书
我最怕在电脑前坐了一天之后,有人突然喊我一声。破门而入,朝我喊。
即使是,吃饭了。最好是,曾骞曾骞,吃饭了吃饭了。
千万不要惊吓我。
我听不了突然大雨的声音,听不了有人敲锤子的声音,听不了那种刺耳尖酸的声音,不好意思地讲,我会神经变衰弱。当然,还包括用不锈钢调羹划不锈钢碗的声音,麻娑娑的声音,同样让我的心脏不好受。
2008,7,19
89.离周末还很早
丑陋与美丽的对峙,星期一与周末的对峙。我站在镜子面前,和虚无对峙。镜子就是镜子,虚无就是虚无,蜡烛就是蜡烛,点燃就是点燃,谈死和夜舞,而虚构,则又是另外一回事:外面正在大雨,而骨头,已经长出了黑木耳,潮湿和潮湿对峙,安静与雨声对峙,隔岸而远观,两军对峙。
2008,7,21
90.我疲惫了又有了力气又有力气起来
因为什么事情而变得了疲惫,还是因为这件事情又变得又有了力气,又有力气起来。很快又会感到疲惫的,但也会有力气,又有力气起来。受一点折磨和锤炼,也挺好,只要你认为这样已经足够好。日月的精华,和甘露,是可以保证七天的生命的,周日复始,生生不衰。
2008,7,21
91.罗列的快感
语言的本身就是目的。这是一种。所以好的字和好的词,以及好的句子,在内心节拍的起伏里,交织时形成的一张网,纯白而柔软。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语言在有的时候也会像,也会是空气,像我们呼吸的氧,少不了,但也不是特别明显,而整个故事的进行,像我们的身体,依氧而存,面庞秀丽,肌肤皎洁。或者,也很,行尸走肉。
2008,7,21
92.人都是没有前途的
我们在火车上,有许多悲伤的人在火车上。人来人往和车来车往和随心所往。是不是应该随心所往。于是对方说,好吧,随心所往,我去你那里。我有点紧张,还有点绷紧起来。如果我紧张,会咬指甲,但现在只是有点绷紧。但还是咬了指甲。我想把她绑在床上。她问我,你会不会把我绑在床上。她说你可以用我的丝袜把我绑在床上,随心所往。她在我的房间里四处来回地走,我喜欢你的房子,这正是我想要的啊,肮脏简陋的小房子。我有点绷紧。打了喷嚏。二话不说就开始了。说到喉咙干裂还不都只是为了做爱么。所以二话少说。几天后我在房间里发现了只丝袜。没有证据证明是她的,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她的。没有证据证明是绑过她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没有绑过她。
2008,7,26 凌晨
93.每一天都过得很快每一个月都过得很慢
每天晚饭,我都会觉得,又到了夜晚。然后回想起,昨天夜晚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想到,明天我一定也还是会这么感叹。从四月到现在,每一天都过得很快,感觉过得快,也觉得就是过得快。四月,五月,六月,七月,现在是七月月末,天气天天热得逼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每一天都过得很快,而每一个月都觉得过得很慢很慢。也觉得,就是过得慢,而每一天,就是过得快,非常地快。
2008,7,26 凌晨
94.吃西瓜
冰箱里有一个西瓜,至少有一个月了。像一个保龄球那么大的西瓜。我经常想起来,有西瓜可以吃。但很快就会忘记,冰箱里有一个西瓜。每次打开冰箱的时候,我是找东西喝,于是就不打算马上吃西瓜。就这么,它被放了一个月,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经有点抓狂了。我很想告诉它,其实不是我不喜欢吃西瓜,我很喜欢吃西瓜,问问它那些被我吃掉的西瓜朋友,就知道我有多喜欢吃西瓜了。虽然我很喜欢吃,但西瓜终究治不了我健忘的问题。我想得起来才会吃。包括我喜欢吃香蕉,问问那些被我吃掉的香蕉(刚才错打成了西瓜,太顺手了),就知道我有多喜欢吃西瓜了。我想起来了,冰箱里还有香蕉,起码被放在里面半个月了。我想得起来就会去吃。现在边写边想起了它们,等一下可能我就会去一趟厨房,打开冰箱,我可能是找东西喝,所以,不管是西瓜,还是香蕉,我都觉得在半夜里吃这些东西,对胃都不太好。真奇怪,我居然想到胃了。一般来说,它痛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原来我还是有这样一个东西的。
2008,7,26 凌晨
95.在四季(词)
春天 柳树发芽了
是不是就是说
已经春天了
夏天 热得那么无奈
我想跳到河里
洗洗身体
一年 春夏已过完
然后是秋天 也没什么特别
一点也不特别
秋天没什么特别
一点也不特别
只剩你了 冬天
你藏在 白雪
你藏在 白雪
2008,7,29
96.头发长了
住在山洞里,晚上的时候会趁着月光去偷点玉米,偷点芋头,能偷点什么就偷点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们还在通缉我:一个不太高的瘦子,他许多年来袭击了许多人,当他长满一身茸毛时,他很局促不安,警察警告大家,要把房门关紧。
我想问你,你曾经和动物交流过吗。
你好,这是我的烟斗,我想帮助你。
是不是有点柔弱。剪个头发,做个体操,你就会改变。
升火煮饭,边陲小镇到处已是炊烟,打猎青蛙,打猎鱼,打猎一点鸟,挖土种豆,梦见得瓜,醒来写字,对抗是极少的,是次要的,亲密的联系是主要的。
2008,7,29
97.死人节
一年一度的死人节。像我这样的人肯定会去参加。到处都在表演喷火球。那天夜晚,我躺在床上,又一次梦见杀了人,再次梦见很久以前发生的:杀了人。但没有梦见杀了谁。管他。死人节就是要有人死的。但我害怕被发现。这一次我把被杀掉的人埋在自己的家里。但我还是害怕被发现,现在好了,有办法了,但惟一一种不被人发现的可能就是:挖出来,扔得远远的。这应该是没什么不可以的。但也有可能会被人当场抓住,这肯定会被人当场抓住的,我被这种恐惧折磨着,在最后,我希望着干脆让人发现算了。等啊等,有过无数的恐惧的汗水在流下。无数的恐惧的汗水在流下,这样的句子,是个鸟句子。不真实的句子。但事实是,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出很多的汗,汗水湿透了衣服。一觉醒来。我又很高兴。因为这只是一场梦。真的很没有一点意思。
2008,7,29
98.打玛雅
天天心疼,时时心疼。不过是打碎了一只玛雅,于是天天心痛,时时心痛。心疼死了,心痛死了,没有一刻不在心疼,不在心痛,换了你,你可能没有这么心疼,没那么心痛,你可能不知道玛雅是什么。它挂在胸前,晶莹剔透。等着交给你,现在却打碎了,于是天天心痛,时时心痛。也许,其实你并不需要它,只是我自己觉得你会需要它,它现在已经碎了,用胶水粘是没有用的,于是天天心痛,时时心痛。心痛死了,你知不知道,玛雅啊玛雅,玛雅啊玛雅,你知不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艰难的时刻。
2008,7,29
99.忘记了日期,和读自己的名字
你在和自己纠缠,你不接受新的任务,你拯救不了自己,你向人推心置腹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变得很难忍受。有点自取其辱,有点自做多情。无敌爱美神,无敌的爱美神啊,喝酒是很容易醉的,忘了今天和以前,也不要知道以后是什么,忘记时间,自己的名字,你是豪猪,或者,狐狸。
2008,7,29
100.我不要一个对墙谈话的谈话
白墙冰冷,画笔开叉,鸡毛乱飞,痛心地再拨,痛心地再拔,拨和拔,又不是鸡,也不是兔子,是什么,这种问题的答案,就随它空着吧。
2008,7,29
101.就这样,我离开了
走进了滂沱大雨中。
2008,7,29
102.萝莉控
黄:她最近不给我留言了。
我:以前她都给你留言么。
黄:是。
我:那你给她留言么。
黄:是
我:现在呢。
黄:少点了。
我:她不想跟你耗了。
黄:为啥?
我:因为她跟你耗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还是我:我不喜欢萝莉控。
黄:什么是萝莉控。
我:你喜欢的那些都是。
黄:有什么不好么。
我:好。
黄:她最近怎么不给我留言了。
我:她不想跟你耗了。
黄:因为她跟你耗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我:是呀。
黄:是呀
还是黄:不多不少。
我:反正就是她跟你耗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不多不少,正在少。
还是我:我不喜欢萝莉控。
黄:萝莉控不好么。
我:挺好的。你觉得好就好。
黄:好的。
我:什么好的不好。好像都不太好。我也不知道。
黄:我惟一知道的,就是我不知道。
2008,7,29
103.自视甚高是生活必需品
一切过度的品质都是我们的敌人。比如你很自视甚高,如今,你甚至把它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我们,或者我,不再是在感觉它们,而是在忍受着它们。极端的东西,总是容易感觉,仿佛它们是不存在一样。
2008,7,29
104.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人的状况:变化无常,无聊,无赖,不安。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变化无常,轻信的,不信的,畏缩的,想念的,鲁莽的。当一个出现的时候,差不多总是会奠定另一个的出现。我想你。当脱离写作时,我会感到很无聊。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也生活得很高兴。今天午饭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房产证,这三个字。我听了真想哭出来。我不想要什么房子,什么证。我感到时间越来越短。我感到害怕,我不知道以后:假如只剩了我自己一个人,这个房子我要来干什么。另外,蒙田的话难以确定其正确:我们的生活只不过是运动。我们的生活只不过是些选择的总和。我们的个人,也不过是这些总和的体现。大家总是可以,容易地,从一些小事上得以安慰。比如说吃吃饭,睡睡觉,交交配,不交交配。而我是想,可以和你一起看电影。中国没有B级片,这是很遗憾的事情。这里也没有电影院,电影院是个养猪场。我带你去看一看,你就知道,那里的猪多得让我们数不过来。虚无,沦落,无力,依赖,无能,空洞,和猪没有分别:谋生是个杀手,你在你的工作上抱怨,你遇到自己所喜欢的女人,高高兴兴地五六天后,你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那这个时候就是悲惨不堪的。这样的事情太平常了。我和你一起看了场电影之后,又回到之前的闷,那这个时候就是最悲惨不堪的了。这样的事情太平常了。
2008,7,29
105.思想不录
努力追求不确定的东西:就要去航海,就要在舷板上行走。这当然不是我所能说来的话。
2008,7,29
106.科勒律治之花
半夜,我洗完澡,肥肥来问我要鱼吃。于是我给了它半条鱼,然后又给了它一个鱼头。当然,这个鱼头,肯定不是刚才那半条鱼的。当然,这也没什么。如果感情这东西,已经不能操纵我们,那么,一个星期和一百年都会是一样的。事实上,一个星期和一百年又有什么区别。一个星期用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星期什么的来计算,一百年也是这样,可以一星期一星期地算,也可以一天一天地算。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什么什么的来计算这一百年。都只是一种时钟相互参照的景观而已。肥肥每天都会在天亮前守在房间前。我睡觉会关门,它守在门前。它依恋于人,像我也依恋于人一样。我也许依恋的只是一些虚构,一些幻觉,一些什么什么,所以,有时我希望自己已经不再被感情这东西操纵了。是不是总会有一种选择来供选择。是不是总会有一条路会是退路。我哪里也不太想去。我又失眠又做梦。有一次,我梦到了自己坐着尤里的悬浮飞行器,帮助俄国人运送核导弹。美国人的飞机一直在后面追。我在枣红的云层里穿梭。有一些句子,其实我很怀疑是我写的。有不少次,我梦到一些句子,但大部分都会在醒来后已经忘记,快点拿来笔,把仅剩的记下来。比如像纽约突龙这个词。是在梦里梦到的。当然,它只是那次梦到的一部分。还有一次,我梦到一个女人,她总是从石阶上走下来,这个情景像一个插入镜头,只是作为前后的衔接。每次发生点什么之前,这个中插镜头就会出现。她主动来抱我,或者是主动地要求抱,我抱着她的时候感觉舒服极了,很享受,很喜欢,很舍不得。如果我爱上了她,那么之后我肯定会发挥我对她一无所知的优势,写出一大堆和她相关的东西来。热烈而盲目。没有什么证明她是存在过的,仅仅只是短暂地梦到。我醒来后,房间依然还是房间,床依然还是床,四处依然还是四处,没有任何的气味改变了,也没有任何的伤痕在我的身上出现。抓,咬,亲,什么什么的。但我会感到很筋疲力尽。像刚刚完成了一次鬼交,或者是神交。手里也没有一颗扣子,哪怕是一颗扣子也好。或者是一枚胸针。你们有么。科勒律治之花,证明你真的,有点不太敢相信地,但就是那样地,在你神游之后,福音之书已对你鸣以启示。
2008,7,30 凌晨
107.ID排
和ID排相对的是噪音邦。和噪音邦相近的是ID排。与猪骨头点对点的是汽油箱,在紧紧相扣的每个环节里,听是要听见,看是要看见,任何非常明显的弱点,都是力量。
2008,7,30 凌晨
108.华贸附近半夜生存一小时
我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坐车回宾馆。剧组在晚上有夜戏,要拍到天亮。他们居然对连轴感到很自豪。莫名其妙滋生出来的瞎优越。我坐在摇臂箱上写了点东西。一个场工在一块脏兮兮的厚油布上睡觉。样子累坏了。来送饭的制片告诉我,快点,有辆车。我等了很久,终于可以回宾馆了。在回去的路上,北京的五环路荒凉寂寞,那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一直在讲话,他们在讲宾馆。然后有个人问我,你住在哪个房间。我说了房间号。他说好,等下我去找你。我很想说不要啊。我说你住哪个房间呢。他说我呀,你是问我住在哪个房间么,我住在哪一个房间,反正和你都不是一个房间,我住在哪一个房间,关你什么事。
2008,7,30 凌晨
109.畜牲化
幻想具有很大的压力。膨胀并且充满灵魂。于是,也是,在自己对幸福所抱有的观念上却违反了自己的幸福。难知去从。我往上跨一步,身后的阶梯就少一级,消失了,断裂了,没了,再往前跨一步,后面的楼梯又没了。没了没了没了。站在最后的一级楼梯上,你完蛋了,还是楼梯完蛋了。你在完蛋,还是楼梯在完蛋。稀里哗啦地一点一点地就没了。想象一下那种惶恐吧。站在最后的一级楼梯上,面对着一扇门。打不打开啊,身后又没有退路了,楼梯早就完蛋了。你伸出手,想象一下吧,打开门以后,也许面前是片大海,或者是什么什么触目又惊心的什么什么,他妈的,我在这里干什么呀,我哪也去不了啊,我只能站在这里了啊,我也不想开什么门,我就想有点后悔了,当初急着上来,现在觉得不应该这么急的,虽然说都是要上来的,但不应该那么急的。算了,我站在这里会站死的。站死很好啊,那就站死吧。反正不是战死。还有一种死法,我直接转身,从楼梯上跳下去,四处都是这样的黑暗空洞,我想我会落在何处,命归什么地方,以及还是觉得,幻想是具有很大压力的。
2008,7,30 凌晨
110.孤独的乐趣才是一桩不可理解的事
今天,一只鸟飞进了我的窗子里。我看到它飞来飞去的,很高兴。它飞来飞去的,看样子,也很高兴。它的毛色杂乱。它飞来飞去,扑动着翅膀,发出着鸟叫。它飞着的时候,我能够清楚地看到它那垂下来的两只脚。好像鸟的脚爪上还有绝缘体的。我把窗子打开着,我知道它不久之后就会飞走。后来它飞走了。天已经黑下来,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2008,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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